罗南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武皇陛下说得却很随意：
“你想搞‘梦剧场’，舞台布景，编排剧目、演员角色，都是少不得的。
“前期大家觉得新鲜，场景粗陋些，剧目简单些，演技差一些，观众也不计较；
“但后面大家看腻了，胃口养刁了，嚷嚷着要换个新鲜的，你这个剧场老板，还是原来的破烂场子，且迟迟排不出新剧养不住人，还被观众找出破绽，剧场多半也就要塌了。”
武皇陛下搞比喻，罗南就虚心求教：
“那，‘布景’‘剧目’和‘角色’分别是指？”
武皇陛下答道：“先说‘布景’，前期没那么多要求，反正在地球这种穷乡僻壤，大家都能体谅，也不计较什么，只要你觉得，能糊弄过去就行。
“但到后面，考虑到‘中央星区’的观众老爷们，‘三层一区一域’的基本框架、‘真实宇宙’与‘天渊灵网’这对冤家……便绝少不了。”
罗南微微点头，简单总结一下：“宏观与微观的物质宇宙背景和规则法度……也就是时空、物性及其变化。”
武皇陛下微微一笑，继续说下去：“舞台布景有了，就要有符合这个环境的各种‘角色’。
“‘角色’存在于‘布景’之中，却只是‘角色’，而非全知的编剧和旁观者清的观众。
“他们有设计好的生灵质性、生存尺度以及遵循的社会规则，自然也会有对应的内在逻辑、冲突和演化。”
罗南想了想，表示理解，这次总结的就更简单了：“生死、明昧和是非。”
武皇陛下明显多打量他几眼，冷不丁地道：“你这是拾人牙慧吧？”
罗南咧嘴一笑：“刚好读过相关的资料。”
武皇陛下也没有计较，继续往下讲：“有了‘布景’和‘角色’，也会有注定的冲突和变化，再根据这些根本元素，排演‘剧目’。
“作为幕后操纵者，你可以让里面的各种逻辑铺排、情节演化，都切中实际，顺理成章；同样也可以使其诡谲恐怖、荒诞可笑。
“你完全可以操纵‘角色’与‘角色’之间，‘角色’与‘布景’之间，甚至是各种剧场元素与‘观众’之间的关系和距离，真假虚实、直观间接，怎么样都行。
“只是要注意，‘剧目’是后天设计的，但又是先天存在的，所有的操纵都有边界和极限。操纵过了火，这出‘剧目’以及对应的演出，也许还有你这个‘剧场’，都要崩掉……
“总结起来，也有个三要素，就是：虚实、边界和设计。”
罗南若有所思：“这里要的就是一个先天与后天、客观与主观的杂糅。”
武皇陛下似乎是冷笑了一声：“杂糅出来的，往往都是怪物。”
罗南看她，想知道她在点谁，然而毫无所得。
武皇陛下反过来看他，又加以补充：“还有一点，就算你‘布景’精致、‘剧目’妥当，‘角色’完备，仍然不够。
“真正演出，必须要有大师、名伶，抬得起预期，镇得住场面，才能让观众心甘情愿掏钱。
“哪怕里面有什么破绽，因为有名角儿在，多少能缓冲一二。”
必须要说，武皇陛下今天所讲的这些，着实是够份量的。
哪怕其中一大半都是比喻，基本不涉及具体规则法度，但在罗南这种已经有了一定水准的“专业人士”听来，便能生出相关联想，自动补齐对应手段，一时间大有所得。
便是联系现实，想那李维也好，宛媿、屠格也罢，都是从“中央星区”过来的“观众”，又个个阅历丰富，眼光毒辣，若想以“梦剧场”实现对他们的绝对压制，确实要提档升级。
罗南连连点头，当然，只这些还不够，他又追问：“那些‘名角儿’具体是指……”
“既然是名角，当然就是在相应舞台、剧目中，能做到最好的那几位。嗯，对应现实宇宙，就是能够在五条根本逾限路径上，走得比较靠前的角色吧。”
说着，武皇陛下对罗南遥伸出五指，哪怕距离颇远，这边看来，也觉得手指纤长，肌白如玉，随即便逐一曲折：
“血脉、真传、神游、信仰和入灭，也不求多，每个能摄来一位便可。当然，也是多多益善。”
“……”
“不是让你一步到位，有个大概阶次，慢慢上调便好。而且你的运气不错，虽然是窝在地球这个穷乡僻壤，手边可利用的资源还是有的。”
武皇陛下压下去的手指又逐一抬了起来，“只瑞雯这一个，‘血脉’传承特殊，本身的能力又趋向于‘神游’，还会搞配合，让她进进出出几回，你的‘梦剧场’基本框架也能够扎实许多。
“‘磁光云母’多少是有些四六不靠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实验平台，但它本身的底子足够，勉强也能趋向于‘信仰’这条路线，前期用一用也没什么。
“‘真传’路线的人选反而简单，那个屠格，已经被你抓取了一部分，他就是传承有序的典型，用在地球这边勉强也够了。
“至于‘入灭’……”
武皇陛下有一个明显的停顿。
罗南忙追问：“‘入灭’又怎样？”
“你是学习古神史的优等生，你觉得怎样？”
“陛下面前，哪敢称优啊？”
罗南咧咧嘴角，这倒不是客套，而是他对这个问题真有些拿捏不准，“我印象里面，‘入灭’这条路径基本上都是古神才做的吧？”
这么说着，相应的记忆倒是清晰起来：还记得当初，他从蝠上师身上发现、提炼出‘冥思神力’的时候，曾经向武皇陛下请教。
当时武皇陛下就顺势评点“冥思之神”，说那位“拟古派”的神明，要模仿古神走“陷空”“入灭”的路子，称其“愚蠢”。
照这个说法，他要这方面的“名角儿”，岂不是至少要吞掉一个“拟古派”神明？
罗南让这个念头搅得脑子里微眩，还好很快有了思路：“唔，现阶段‘冥思神力’似乎也可以做代餐？”
武皇陛下莞尔一笑：“你可以研究研究，最起码要一个可以妥当运转的载体才好……死巫肯定是不行的。”
啧，一个简单答案被排除。
而且，也别妄想什么“简单答案”，还有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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