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咸丰年以后,世道不太平……”
“捻子军、土匪闹过几回,观里有些值钱的东西被抢了,道士也散了一些。”
“再加上年景不好,山下供奉少了,道观就渐渐败落。”
“我小时候见到的张老道,是最后一位正式受箓的道士。他师父死后,观里就剩他和他徒弟陈明义。”
“后来建国后,道观彻底没了香火,房子也年久失修,渐渐塌了。”
“张老道大概是五十年代末走的,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陈明义还俗回了村,就是我那位叔爷,老早也过世了。”
这是一段跨越四百年的道观兴衰史。
众人听得心潮起伏。
既感慨乱世中诸多文化传承的不易。
又惋惜一个曾经兴盛的道场最终湮没于荒草。
要是一直香火旺盛。
他们这里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景区。
周教授合上笔记本,郑重道:“陈老伯,您提供的这些口述历史非常珍贵,填补了我们很多空白。”
“这座衣冠冢的主人,很可能就是那位带领弟子北迁的陆观主,或者清虚观某一代的重要人物。”
陈赶年摇头笑笑:“我就是把记得的说出来,有用就好。”
这时,工地另一侧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跑过来:“周教授,东边探方有发现!”
众人精神一振,跟着周教授往东侧走去。
那里离道士衣冠冢约三十米,是昨天规划的另一处探方。
几个工人正在小心清理表土,已经挖下去一米多深。
“教授,您看!”
负责东区发掘的一位中年研究员指着坑底。
只见坑底露出一个腐朽的木箱残骸。
箱体已经烂得只剩轮廓,但箱内散落着一些黑乎乎、裹着泥土的块状物。
工作人员用毛刷轻轻扫去浮土,那些块状物露出了些许银灰色。
“是银子!”
有人低呼。
果然。
随着清理,七八个大小不一的银元宝逐渐显露出来。
表面氧化发黑,但形制清晰可见。
此外,还有几件银首饰,都已经严重氧化腐蚀。
只剩下一个样式。
一支簪子、一对镯子、几个戒指,样式朴素,但做工扎实。
“道观东边埋宝……老话应验了。”王来顺喃喃道。
陈赶年走近看了看,点头:“是咱们这儿老辈人用的样式。这簪子,我好像在哪见过……”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咱们村陈地主家大儿媳戴的!”
“我小时候见她戴过,那女的好看,俺们小娃都喜欢去偷看……”
“她簪头是朵简单的梅花,没太多花纹,可在人家脑袋上就是瞧着有滋味。”
“地主家败落前,家里女眷的首饰差不多都是这样。”
“陈地主家?”
周教授记性很好:“就是您昨天提到的那家?”
“对。”
陈赶年道:“陈地主家在咱们村传了好几代,最阔的时候有上百亩地,四五头骡子,两匹马,长工短工十来个。”
“但这家子人厚道,对佃户不错,灾年还减租借粮。”
“他家大儿媳是个能干人,据说这些银器首饰,是她当年陪嫁带过来的。”
“那怎么会埋在这儿?”有人问。
陈赶年道:“这就不清楚了。不过老话讲‘观东藏宝’,可能地主家觉得道观东边是福地,把一些紧要财物埋在这儿,求个安稳。”
“后来世道变化,他家败落得突然,这些埋着的东西就没人知道了。”
周教授沉吟:“如果是地主家埋藏的财物,时间应该在清末民初。这与我们初步判断的土层年代相符。”
“小刘,仔细记录坐标、层位,所有器物单独包装,回头做进一步清理和检测。”
工作人员应声忙碌起来。
“富贵。”
这时候,陈赶年忽然拉过陈凌,走到一旁没人的地方,小声说道:“有件事,我刚才当着那么多人面没说。”
陈凌赶紧凑过去:“四爷爷,您说。”
陈赶年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关于咱们陈王庄这个‘陈’字。”
“嗯?”
“咱们村现在姓陈的,其实分两支。”
陈赶年缓缓说:“一支是原本就在这儿的老陈姓,祖上据说是明朝从山西大槐树迁来的,人丁不旺,到我爷那辈就剩几户了。”
“另一支,就是现在村里大多数的陈姓,包括你家俺们家的这一支……祖上是清虚观收留的逃难弟子,俗家姓陈。”
陈凌一愣:“道士收留的弟子?”
“对。”
陈赶年点头:“张老道跟我讲过,清虚观陆道长北迁途中,在中原一带遇到一伙逃荒的难民,里头有个十来岁的男娃娃,姓陈,父母都饿死了,只剩他一个。”
“陆道长见他机灵,又识几个字,就收为俗家弟子,带回道观,赐道号‘明心’,但允许他保留本姓。”
“这个陈明心,就是咱们这一支陈姓的始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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