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糜的描述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苏凌仿佛能看见那个平静的小渔村,如何在瞬间沦为血腥的屠场。
“张婆婆猛地扔掉手里的渔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冰凉,力气大得惊人,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她的脸色煞白,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保护幼崽般的决绝!”
“她嘴唇哆嗦着,用我从未听过的、尖利到破音的声音朝我喊,‘阿糜!跑!快跑!!往山里跑!别回头!’”
阿糜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她却恍若未觉,整个人沉浸在恐怖的回忆中。
“我想拉着她一起跑,可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把我往后院的柴垛方向一推!我踉跄着摔倒,回头看去,只见她已经抄起手边一根用来晾晒的粗竹竿,像一头护犊的母兽,挡在了我和那群冲过来的、狞笑着的恶魔之间!”
“她的背影那么瘦小,那么佝偻,在那些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利刃的凶徒面前,像一根随时会被碾碎的枯草!可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朝着那些恶魔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怒吼!”
“不——!!娘——!!”阿
糜终于失声痛哭,那哭声压抑而绝望,充满了无助与悔恨。
“我想冲过去,我想拉她走!可是晚了......一个凶徒狞笑着策马冲来,手中的刀光一闪......”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那一刀不是砍在张婆婆身上,而是砍在了她的心口。
“我......我没看清具体......我只看到一片刺目的血红......张婆婆......她像一片枯叶般倒了下去......那根竹竿,断成了两截......”
阿糜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泣不成声。
过了好半晌,她才勉强稳住情绪,继续用破碎的声音讲述。
“我吓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一片血红。是隔壁的王家婶子,她家的男人也死了,她自己胳膊上挨了一刀,满脸是血,却疯了一样扑过来,死死捂住我的嘴,用尽全身力气把我拖进了柴垛后面一个她平时藏东西的、极其隐蔽的地窖入口!”
“她把我塞进去,用嘶哑的、带着哭腔和血沫的声音对我说,‘躲好!别出声!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出来!活下去!替我们......活下去!’然后,她迅速盖上了地窖的盖子,还在上面堆了些柴草......”
“地窖里又黑又小,弥漫着土腥味和霉味。我蜷缩在角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我听到外面......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阿糜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哭喊声,求饶声,狂笑声,兵刃砍杀声,房屋倒塌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那些畜牲兴奋的嚎叫,女人绝望的尖叫,孩子稚嫩的啼哭骤然中断......”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我的耳膜,撕扯着我的神经!浓重的血腥味,即使隔着地窖盖板的缝隙,也一阵阵钻进来,令人作呕!”
“我不知道躲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很长很长。”
“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但并未完全平息,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狂笑和哭泣,以及翻箱倒柜、砸毁东西的声音。火光透过缝隙映进来,将地窖里映得一片昏红,像是地狱的颜色。”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泪水模糊了双眼,混合着恐惧和悲痛,流了满脸。”
“我想起张婆婆推开我时决绝的眼神,想起王家婶子满脸是血却让我‘活下去’的嘱托,想起老张头......他出海还没回来!他回来看到这一切......不!他不能回来!”
阿糜痛苦地摇着头。
“我既盼着他回来,又怕他回来......那种煎熬,像是把心放在火上烤,放在油锅里炸!”
“又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彻底安静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哔剥声,还有......海风呜咽的声音,像无数冤魂在哭泣。我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开地窖的盖子,从柴草堆里爬了出来......”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离。
“然后......我看到了......我一辈子也忘不掉的景象......”
阿糜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又置身于那炼狱般的场景中。
“我们的小渔村......没了。茅屋几乎全部被点燃,还在熊熊燃烧,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遮天蔽日。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木头,散落的破烂家什......还有......人。”
她猛地干呕了一下,脸色惨白如鬼。
“到处都是人......不,是尸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熟悉的王叔,总给我塞小海螺的李家阿婆,喜欢跟在我后面叫我‘阿糜姐姐’的小豆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对弈江山请大家收藏:(m.zjsw.org)对弈江山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