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番侃问殷敢,曹干已得定陶,耿艾、刘孔等皆降服,殷敢对此怎么看。殷敢怔了怔,说道:“我怎么看?番公此问何意?”番侃抚摸着胡须,望着北边定陶郡的方向,说道:“耿艾族为巨鹿耿氏,系冀州之名族也,刘孔亦簪缨之后,其家也是州郡右姓,他两人却竟俱降曹干,……这曹干或有不寻常之处?”殷敢说道:“番公,曹干咱们是知道的啊,左右不过一个乡农出身的贼渠率罢了,要论身世,他还不如刘昱,能有什么不寻常?”番侃摇了摇头,说道:“不然,子正,曹干出身虽比刘贼低微,但我看曹干要比刘贼强。一则,曹干比刘贼知兵,他与刘贼共犯我郡时,刘贼数败於我,曹干却连战连胜,尤其奇袭昌邑,足可见其胆识;二则,曹干在任城、橐县等地所施之政,近来我等渐颇有闻,我察其举政,此人亦有施政之能,颇能收揽民心。子正啊,曹干绝非是个寻常之士啊!”——先是疑问的语气,问殷敢曹干是否有不寻常之处,继而肯定的语气,说曹干不是个“寻常之士”,特别这个“士”字用的有玄机,不用“之人”、“之徒”,偏偏用个“之士”,“士”是随便谁都可以配用为称的么?殷敢也不是傻子,番侃话里未尽的意思,他听到此处,已是听明白了,他睁大了眼睛,诧异地说道:“番公,我听你话意,你莫不是?”番侃问道:“我莫不是什么?”殷敢说道:“你莫不是起了亦往附曹干之心?”番侃摸着胡须,转回头来,重新看向西边,视线越过前边的野树、溪流、田野,远远望着西边天空上的那一轮西沉的红日,眺望了许久,他喟然叹道:“子正!我虽满怀忠君之心,奈何时势已然易矣!”殷敢问道:“番公此话怎讲?何谓时势变易?”番侃说道:“子正,我且问你,曹干与刘贼是何时入犯我郡的?”殷敢答道:“不到两个月前。”番侃说道:“对呀!短短的一两个月而已,不仅我郡失陷,现如今定陶郡亦已为曹干所得,睢阳一下,陈定也已是不保,将为刘贼得矣。两个月间,三郡失陷!更重要的是,响应曹干、刘贼的何止只有三郡贼寇,且还有刘永这样的前汉宗室之后、有耿艾和刘孔这样的海内望族子弟,子正,大新的天下只怕是守不住了!此殆天意,非人力可以挽回矣。”
殷敢和其余的那两三个从者,随着番侃的视线,也都望向西边的夕阳。
诸人沉默了会儿。那两三个从者或是番侃的小奴,或是殷敢的亲兵,他们当然肯定是也各有他们自己的想法,但因地位低下之故,没人开口说话。好像空气凝滞了似的半晌沉默过后,终究还是殷敢开口,他说道:“番公,那你现下是何心意?”番侃没有立即回答,眺望着夕阳,他又看了稍顷,似是最终下了决心的样子,他说道:“陈留郡,咱们不必再去了。昨天在路上时,咱们不是听说了么?曹干围攻定陶县时,陈留大尹为保存他的实力,把他的援兵召了回郡,‘唇亡齿寒’的道理他都不能懂么?其亦非可投从之明主也!咱就算是投到了陈留,早晚也还是逃命一途。子正,你我去定陶郡吧!”殷敢说道:“去定陶郡?”番侃说道:“去定陶郡,投曹干!”殷敢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又没说。番侃问道:“子正,你不愿意?”殷敢很佩服番侃,但说实话,他对番侃的这个决定,的确是有点不太能接受。他迟疑了下,说道:“番公,不管怎么说,曹干他是贼啊!”番侃说道:“如我适才所言,今大新之江山,或已不可挽救,则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今亦然矣。逐鹿鼎革,无非成王败寇,事若不成,自然是贼;事若能成,便称孤道寡!设如前汉高皇帝藏身於山泽间时,贼耶?帝耶?”殷敢说道:“即便如此,番公,你我在抵抗曹干和刘贼入寇我郡时,下手不留情,可着实是杀了不少刘贼的部曲啊!那个数被番公所败的刘英,闻之且还是刘贼的族弟,是刘贼的信爱之人;又那个被咱们击败杀掉的成通,刘贼帐下有名之贼渠率也。你我与刘贼是结下了深仇大恨的啊!番公,这如何可投曹干?”番侃说道:“刘贼是刘贼,曹干是曹干。”殷敢说道:“恐怕不能这么说吧?番公,曹干是刘贼帐下的一部啊!”番侃摇头说道:“名义上的一部而已。曹干与刘贼早是名为一部,实同两部。於今曹干得了定陶郡,实力与刘贼已不相上下,我若料之不差,曹干必然更将会是独为一部矣。你我与曹干并无仇怨,往投之,无妨也。”殷敢还有疑虑,说道:“番公,你我败军之身,连部曲你我现都没了,只咱两人,孤身往投,曹干会肯收容你我,重用你我么?他若不肯收容,不肯重用?”番侃说道:“冯达、阮原之徒,曹干尚皆重用,况乎你我?子正,你我而下固是无有部曲,然我腹中自有十万雄兵,你之一矛,可当三千精卒。以曹干传之在外的仁厚爱士之名,咱俩到其帐下以后,我料你我定能得到重用!”殷敢仍是担心,说道:“番公,刘贼说到底,名义上还是曹干的部率,万一刘贼听到咱俩投到曹干帐下,他向曹干索要咱俩,曹干不会反手就把咱俩卖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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