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
信仰自大地每一处苦难与希冀的褶皱中升起,犹如潮汐,亦似洪流,或者也可以说是无声的光、泛滥的雾、乃至从叹息中析出的结晶。它们自每一处浸透苦难的土壤裂隙间蒸腾而起,从每一次因绝望而停滞却又因微小希望而重新起搏的心跳中迸出、从战场折断剑刃的冷光里、从渊底菌盖颤抖的孢子囊内、从实验室仪器最终停滞的刻度表盘上、从部落巫师匍匐的祈祷声中……丝丝缕缕,脱离物质的躯壳,化为无形无质却切实存在的涓流。
这个过程既不是仪式,亦非献祭,而是一种更加庞大且自然的代谢过程,就像人体的免疫机制,在察觉到外界病毒的侵入后,随即发出了警告的信号。它正呼唤肌肤上的每一个毛孔、身体中的每一道血管、乃至大脑皮层中的每一个神经,一个比地下八千米深的费瑟大矿井更加庞大、亦比魔女结社的魔导科研部门更加精密的工厂正熊熊运转,从烟囱中喷出火焰般的呼吸,在仪表上撼动雷鸣似的脉搏。
这座工厂没有实体,却遍布亚托利加的每一个角落,它的流水线是由传承与记忆构成,它的能源是希望与坚韧,它的产品则是凝聚成形的信念。每一次心跳的加速,每一次呼吸的加深,每一次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向前的步伐,都在为这座无形工厂添砖加瓦,使其运转得愈加恢弘、愈加精密,直至成为自然规律的一部分。
这片名为亚托利加的大地本不是活着的生物,然而有时死物竟比活物更加契合自然界的规律,在一个复杂而自洽的有机系统中,它供养了无数的生命体,代表着无限的生命力,自然也获得了无可比拟的适应能力。不妨将其想象为一只更加沉默的野兽,而任何野兽面对近在咫尺的威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如果此时有精于信仰之道的伪神或邪神亲眼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定会惊讶于这些信仰的流向竟是如此和谐而流畅,宛若被一个伟大的意志推动着,谱为美好的诗篇。那无疑是亚托利加在呼唤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使他们冥冥之中相信了那位少女的承诺,并将自己的希望托付给她,以拯救自己与尘世万物,这自救的过程,亦是适应的过程。
无形之音穿过佩蕾刻织就的混杂着铁锈甜腥与苍白色消毒水气味的雨幕,如同逆向升空的雨,拖曳着纤细而透明的光尾,向着战场的中心汇聚。这过程寂静得令人心悸,既无圣歌的缭绕,更无祷言的共鸣,只有亿万心愿浩浩荡荡地涌过现实世界的壁垒,温柔地投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奥薇拉也放开了自我的限制,毫无保留地接纳了它们,倒不如说,这就是奥秘王权所追求的,包容、理解、然后升华。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同时也是一个双向的过程,既是奥薇拉在理解并统合涌来的知识,也是无穷尽的知识在依据自身的逻辑与规律,重新定义和塑造这位试图掌握它们的存在。她的意识在飞速膨胀,每一刹那都有相当于一个文明千年积累的信息量流过她的思维,她看到了粒子在微观世界的舞蹈,听到了星辰在诞生时的第一声吟唱,触摸到了时间在引力井边缘的弯曲,也理解了生命从无机到有机那漫长旅途中的每一次偶然与必然。
在悖论之中追求逻辑,在谬误之中追求真理,几何的意义基于抽象,而拓扑的答案则关乎现实,在这片由“知识”与“理性”构成、不断自我坍缩与重构的领域中,每一缕信仰,都像一枚独特的钥匙,插入对应概念的锁孔,触发了令人难以想象的链式反应,唯有一个意志能够解答它们,但祂在触碰知识的时候,这些已知或未知的知识也在进行反向的解读,尝试将祂塑造为真正意义上的——
全知者。
……
佩蕾刻难免有些窒息,因为祂正亲眼目睹着相似的一幕。倘若以凡俗的词汇去描绘一位正在步入神域的少女王权,终将堕入词穷的窘境,可疫病王权亦无法免俗,此际,祂的脑海中只能浮现出诸如“壮丽”、“奇妙”或“不可思议”之类的描述。
超越了生物的演化、凌驾于凡胎的觉醒、俯瞰着星体的坍缩、直至最后的最后,追溯到宇宙的重构。这个过程不可违逆,首先是剥离形体的束缚,这也是每一位少女王权彻底觉醒时必须经历的步骤,或许是尘世太过渺小、而肉身太过脆弱,不足以承担起抉择世界的伟大力量,因此,她们总需要以新的姿态,降临人间。
命运王权与疫病王权的觉醒方式都是破茧重生,冥冥中暗示着她们与自己的过去彻底割裂的决心,黑暗魔女的觉醒方式是由火中孕育,或许是为了表明一颗心唯有经受火焰的熬练才能变得冷酷如铁,而属于奥秘王权的方式,是分离。
分解、剥离、然后才能得到最完美的姿态,这是知识的本质,就像数学家总是追求用最简洁的公式概括最复杂的定理,或哲学家总是喜欢用最平凡的语言表达最晦涩的哲理,一切体系的最终目的都是化繁为简,神明也不例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蒸汽之国的爱丽丝请大家收藏:(m.zjsw.org)蒸汽之国的爱丽丝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