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扬起下巴，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蓝袍：“自从当年那件事之后……我的心，就已经死了。机缘巧合，神殿收留了我。如今的我，是神殿的蓝衣执事，仅此而已。”
“当年的事……”锐柯痛苦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自责与悔恨，“是我的错……是我的无能……我知道，无论我怎么选，都会后悔……可我没想到……会让你变成今天这样……”
“我与星伦如何，早已与你无关。”星可打断了他，目光扫过泪流满面却不敢上前的星伦，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情绪，随即又恢复冰冷，“我变成什么样，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神殿给了我新的目标和力量。如果你念在旧情，不杀我……”
她顿了顿，羽翼上的幽蓝光芒再次炽亮。
“那就别拦我的路。”
说完，她不再看锐柯和星伦，猛地振翅，身影化作一道蓝光，彻底融入深沉的夜色，消失不见。
这一次，锐柯没有再追。
他只是静静地悬停在夜空中，背后的弑冥血翼无力地垂落几分。夜风很冷，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心头那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窒闷与苦涩。
星可变成如今这样，双手染血，投身神殿……追根溯源，又何尝不是因为他当年的无力与选择？
是他，将她推向了深渊。
如今，他又怎么可能，对她举起屠刀？
夜色吞没了星可离去的方向，也吞没了锐柯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只留下星伦压抑的抽泣声，和这片承载了太多背叛、死亡与无奈的城市夜空。
......
天光未明，夜色褪去最后一层浓墨，只余下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冷冷地映照着大地。
将舒琦安然送回琬都后，白珀便独自一人踏上了北上的路途。他的身影在黎明前最晦暗的光线中穿行，速度快得只剩下一抹难以捕捉的流光。
目标，直指西北，那片被苏北陌牢牢掌控的军者势力核心区域。
尚未真正靠近那片戒备森严、岗哨林立的庞大军事基地，一道气息沉稳、带着几分熟悉感的身影，便已从晨雾中显出身形，迎了上来。
“白珀小兄弟？”来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与确认。
白珀停下脚步，看清了对方。是展白。
当年在封魔山，白珀还只是个星体异能者，便是在那里救下了被黑暗幻境围困的展白与整个魔村的人。
一别二十载，岁月在展白脸上刻下了风霜，也磨砺出更沉稳的气质。
而当年的少年，如今已站在了令整个大陆都需要仰望的高度。
“展白兄弟，久违了。”白珀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我此行，是来见苏军主的，劳烦你通报一声。”
他没有选择强行闯入，今日前来，虽有质问与对峙之意，但他想要的，是一个清楚明白的答案。
展白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军主昨日便已料到您会来，特意吩咐我在此等候。请随我来吧。”
“呵，”白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低声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展白听，“他倒是算得准，知道我必会来找他。”
没有再多言，白珀迈步跟上展白。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基地外围的重重哨卡与防御工事。所有军士见到展白，皆肃然行礼，目光扫过他身后气质迥异、却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白珀时，无不露出敬畏与警惕之色。
随着深入，白珀的目光扫过沿途所见的军者。
他们队列严整，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更重要的是，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剽悍、铁血、且实力不俗的气息。
其中一些军统模样的人物，其气场之强，目光之锐利，竟隐隐不输于两大道院麾下那些以精锐着称的金阳骑士！
显然，苏北陌掌控的这支力量，绝非泛泛之辈。
其底蕴与实力，恐怕远超外界寻常估计，也难怪他能与两大道院分庭抗礼，成为赤修大陆棋盘上真正的执棋者之一。
穿过一片空旷的演武场，前方出现了一座风格冷硬、如同钢铁巨兽匍匐在地的黑色建筑。那便是苏北陌日常处理军务的核心指挥所。
展白在建筑那扇沉重的合金大门前停下，转身对白珀道：“军主就在里面。白珀小兄弟，请。”
白珀望着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大门，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敛去。
他推开大门，独自一人，步入了那片象征着西北最高权柄与无数谜团的阴影之中。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外界熹微的晨光彻底隔绝。指挥室内光线昏暗，只有高窗投入几道冰冷苍白的光柱，切割开浓重的阴影，却无法照亮全貌。
“我们又见面了，白珀。”苏北陌的声音从房间最深处，光线几乎无法触及的阴影中传来，平稳，听不出喜怒，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白珀没有走进去，就站在一扇窗投下的光柱边缘，一半身形沐浴在冷光中，一半隐在相对的昏暗里。
他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这一切......方都，斯塔尔，神庙，罪石，雪雅。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萧军统，对吗？”
阴影中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带着赞许，也带着更深沉的复杂：“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得多。”
“但为什么？”白珀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与不解交织成的痛苦，“为什么要杀死那么多无辜的人？！那些审判使，那些普通人……他们做错了什么？！”
“你应该知道，”苏北陌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复活神术，需要死者的三魂七魄完整归位。筠庭离开得太久，太久……他的魂魄早已离散，飘零在这天地之间，难以寻觅，更难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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