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以时日，问鼎这世间真正的巅峰，对白珀而言，绝非虚妄。
他的地位与影响力，也在悄然改变。
琬都之主，源都、方都盟友，银河异能者，甚至有与两大道院、苏北陌等巨头周旋的资格……
他已不再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是能真正搅动大陆风云的强者之一。
那么……
继承美杜莎之魂，挣脱契约，获得自由，然后呢？
回到那个或许早已分崩离析、充满猜忌与内斗的残存族群之中，去面对未知的挑战与孤独的王座？
还是……
继续留在这个人类身边？
这个念头如同冰原下悄然涌动的暗流，冷不防地撞入了维拉的心湖。
留在他身边？
看着他继续成长，见证他走向更高的位置，或许……也能分享那份随着力量与地位而来的一切？
以他的性情，只要契约仍在，只要她不主动背叛，他绝不会亏待于她。资源、庇护、乃至未来可能的……某种形式的“同伴”地位？
自由固然可贵，但绝对的自由往往意味着绝对的孤独与风险。
而依附于一个注定会登上巅峰的强者，尤其是一个重情重义、并非将她纯粹视为工具的强者……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风雪呼啸，吹散了维拉额前的发丝。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白珀无意中投来的视线，心中那点微妙的变化被悄然掩藏。
曾经根植于血脉与灵魂深处的、对人类契约者的排斥与挣脱欲望，似乎……正在某种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情绪侵蚀下，悄然松动。
或许，呆在他的身边，见证并参与一段注定不凡的传奇，分享那即将到来的、属于巅峰的风景与权柄……
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美杜莎之魂尚未继承，斯塔尔尚未解决，眼前的危机更是迫在眉睫。
但无论如何，维拉知道，自己看待这个人类的眼神，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关于未来的盘算，已经和最初……不太一样了。
......
白珀没有直接返回琬都，而是来到了源都的刑天猎所。
此刻，他需要一个足够冷静、智慧，且能理解局势复杂性的头脑来帮助分析，佩玖无疑是最佳人选。
如今的刑天猎所，规模与声望早已今非昔比。
高大的猎人塔拔地而起，大厅内人声鼎沸，来自各地的猎人交接任务、交换情报、补充给养，一派繁荣景象。
白珀无心理会这些，他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来到了猎人塔的顶层。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源都城。
寒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白珀凭栏而立，目光却并未聚焦在城中的繁华景象，而是投向遥远而模糊的天际线，仿佛想从那片虚无中，看穿重重迷雾，找到破局的关键。
直到一个清冷而温和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方都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佩玖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望向远方，声音很轻，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你不必太过自责，那不是你的错。神殿谋划已久，苏北陌更是处心积虑，他们利用了太多人性的弱点与情感的羁绊。”
白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从琬都一路追查斯塔尔的线索到方都，现在回想，那些所谓的线索，恐怕都是苏北陌故意留下引导我的。他算准了我的行动，算准了我会去，甚至算准了我会在宴会上……我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像个傻子一样。到最后，我赶到了，却还是什么都没能阻止，什么都没能做到……”
那种被算计、被利用、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远比一场硬仗的失败更让人痛苦。
佩玖静静听着，等他情绪稍缓，才开口道：“关于苏北陌，我这边也查到了一些东西。方都一事，他利用宴会聚集了大量异能者，以毒酒催化出数量庞大的腐蚀咒妖，其根本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收集足够多、足够痛苦与不甘的咒灵，作为引子，去搜寻并裹挟萧筠庭散落在天地间的魂魄碎片。”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今，他需要的咒灵恐怕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不日之内，他必定会启动真正的复活仪式。届时，掌握了复活神术关键的斯塔尔，以及与之合作的神殿，必然会同时到场。这是我们的机会，在他完成仪式之前，找到仪式的确切时间和地点，将其破坏。”
白珀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栏杆。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迷茫与挣扎：“可是佩玖……如果，我是说如果……萧军统真的能回来，会不会……也是一件好事？”
他抬起头，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我知道，代价是那么多人的性命，这罪恶滔天，苏北陌和神殿都该死……那些逝去的人也回不来了。但如果……如果萧筠庭能回来，以他的能力和性格，会不会……能改变些什么？会不会，能让这混乱的世道，稍微好一点？”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对那位亦师亦友，最终倒在两大道院手中的故人，一丝深藏的怀念与惋惜。
他忘不了萧筠庭那天甘愿赴死的眼神，也忘不了他与颜雪崖牵手奔赴死亡的决绝。那样一个惊才绝艳、却走向毁灭的强者，若能归来，哪怕背负着原罪，是否会带来不同的变数？
佩玖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立刻反驳白珀那带着些许残忍天真的想法，因为她理解这份怀念。毕竟，萧筠庭与白珀之间，也曾是多次并肩作战、生死与托的同伴，那份情谊，复杂而深刻。
“我明白你的想法。”佩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点出了最残酷的现实，“但首先，苏北陌所用的方法是邪道。那些充满痛苦与诅咒的咒灵，即便能寻回部分魂魄碎片，也极有可能污染、扭曲萧筠庭的残魂，无法保证带回一个完整、还是他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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