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屋外，朔风卷着碎玉般的雪粒，将珠帘撞得叮当乱响；屋内，兽首烛台明灭不定，在鎏金地砖上投下交错的阴影。卿凤舞斜倚着朱漆雕花榻，指尖慢条斯理地转动着鎏金护甲，瞧着案牍之前站定的两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白雪凝素白裙裾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水，青丝被风吹得凌乱，却仍倔强地抬头：“卿姑娘，请你救救少阁主！”
“请？一个'请'字的分量恐怕不够，你们得求我，”卿凤舞轻笑出声，声音如淬了冰的刀刃，“就像当年母亲受制于长生阁，按月求着你们少主发放解药那般。”
白雪凝脸色骤变，忿色道：“胡说！林夫人从未要受长生阁掣肘！少阁主给她的，只是调理气血的药！”
“是吗？”卿凤舞回过身，任凭摇曳的烛火在她脸庞上留下明暗，连眼皮也不眨地说道：“死无对证。白姑娘莫要着急分辨，最好亲自爬进城西的土包里，问个清楚明白了再来与我分说。”
白既明按剑欲起，却被白雪凝死死拽住。她清秀而坚韧的面容染上寒霜：“卿姑娘若肯援手，长生阁愿以半数基业相赠。”
“半数基业？”卿凤舞撑着头，眼中满是讥讽，“白姑娘倒会做生意。且不论你能否替长生阁老阁主做得了这个主，可我也偏不要金银，只要你长生阁也尝尝被人拿捏命脉的滋味。”她抬手抛出一个描金小盒，直勾勾地盯住白既明：“服下这‘噬心散’，每月十五来熠王府取解药。”
“......”
屋内寂静如斯，连院中扑扑簌簌的落雪声都显得十分刺耳。
白既明目光如炬，猛地踏前半步，鎏金地砖在靴底发出冷硬声响：“你要与我作交易？并非不可。你打算如何救人？”话音未落，卿凤舞指尖的鎏金护甲突然“咔嗒”折断，锋利残片坠入烛火，溅起一簇幽蓝火星。她仰首大笑，鬓边荆钗剧烈摇晃，将墙上的烛影搅成破碎的蛛网：“不愧是身上流着一半与我相同的血脉，你确是个聪明人。”
“既明哥哥，不可——”白雪凝不再说下去，她眼睁睁地看着白既明与卿凤舞四目对峙，便知自己如何阻拦也是徒劳。窗外雪粒骤然砸向珠帘，似千万枚冰针同时坠落。
卿凤舞别过头看了看动荡的珠帘，她鬓边金钗上的明珠晃出冷光：“这场雪下得这样大，倒让我想起个法子。”她倏然起身，紫花织金裙扫过飘进房中的残雪，缓缓说道：“明日卯时，我自披荆于风雪中，从城东跪行至城西天宁寺。百姓见我这般陈情，必当群情激愤。届时以民心为刃，自能与朝堂那些腌臜势力相抗。”说罢，她回首抬眸，视线如刀光般刺向白既明，“你救主心切，甘愿服毒；我为夫陈情，雪中诉冤，此二者岂不都是妙事哉？”
白既明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的狠戾，大步上前，自取毒药饮尽了，解下腰间玉珏掷于地：“若你失信，长生阁倾尽全阁之力，必让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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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时三刻，晨钟未响。城东朱雀大街上，白雪皑皑，寒气彻骨。卿凤舞身着素白衣裳，荆棘捆在背上，每走三步便重重跪下，额角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姑娘这是何苦！”卖豆腐的老汉颤巍巍地要扶，却被她抬手拒绝。“凤舞有罪，特向全城百姓请罪！”她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街巷，膝盖处的鲜血渗进积雪，蜿蜒成血色的溪流。
行至十字街口，围观百姓渐渐多了起来。有老妪抹着眼泪递来热汤，有书生摇头叹息着念“何苦如此”，更有孩童怯生生地将糖糕放在她手边。卿凤舞咬着牙继续前行，荆棘划破后背，每一次刺痛都在提醒她——这是一场用尊严为筹码的赌局。
朔风如刀，将卿凤舞散落的发丝绞成冰棱。她跪坐在积着薄冰的青石板上，指节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后背的荆条早已浸透鲜血，在素白衣襟上晕开狰狞的花纹。
“凤舞有罪，特向全城百姓请罪！“她沙哑的声音被寒风撕碎，却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卖豆腐的老汉红着眼眶直跺脚：“姑娘这是遭了什么罪哟！“孩童们攥着糖糕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卿凤舞突然抬头，目光扫过围观百姓：“凤舞有罪！我夫齐长风为解钦州百姓水患，私自南下未曾请旨！“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檐下冰棱簌簌坠落，“可那是为了万千黎民！他在钦州筑堤疏渠，救活十数万百姓，难道不该功过相抵？“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书生们交头接耳，老妪们抹着眼泪叹气，年轻力壮的汉子则握紧了拳头。
“竟有此事？““熠王殿下竟这般为民！“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汹涌的潮水漫过朱雀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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