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星系中枢指挥部内，一片冷寂。
淡蓝色的全息星域图铺满整面墙壁，幽光静静流淌，映得雅典娜脸色愈发清冷。
四周只有能量回路轻微的嗡鸣，没有多余声响，整座大厅安静得能听见她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的目光再次缓缓落向星域图，一寸寸扫过大地星系四周被重兵封锁的星域。
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冰冷的操控台边缘，每一下都轻而沉，像是在敲打一张无形的棋局。
北方，是黑夜星系，十三长老亲自坐镇，封锁线层层叠叠，探测雷达与巡逻舰织成密网。
别说是一支舰队，就算是小型斥候舰也很难悄无声息穿行。
南方是天空星系，由十二长老率主力驻守，南下的所有星道都被牢牢锁死。
西方黄昏星系更是重中之重，二长老已亲自赶赴。
彻底切断了人类退回西北大区的退路，形成一道无法撼动的壁垒。
放眼望去，三面皆死局，唯有东方——帝国东大区，由四长老坐镇。
将四方局势尽收眼底，雅典娜原本沉凝的双眼骤然一亮。
如同拨开浓雾的星光，瞬间洞悉了人类舰队的下一步动向。
没错，只能是东大区。
那位四长老此刻正率军镇守东方，一边要威慑边境诸多诸侯国，一边还要分神防备战局。
兵力分散，防备远不如其他三方严密。
更关键的是，四长老本就是野心极大之人，一直暗中模仿雅典娜的外公。
步步蚕食权力，妄图取而代之。
他不会心甘情愿为长老团死战，更不会拼尽全部兵力围堵人类。
一个念头猛地在雅典娜心底炸开，让她浑身一震。
难道……自己那位皇帝父亲，早早亮出人类舰队这张牌。
根本不是为了对付外敌，而是为了激化长老团内部矛盾？
他是想借人类舰队的冲击，让几位长老互相猜忌、争功、掣肘。
让他们先内斗消耗，等到势力大损，再亮出自己的底牌，坐收渔翁之利。
这件事，或许连她外公都被蒙在鼓里，可雅典娜看得一清二楚。
在外人眼里，父亲就是个贪恋美色、薄情寡义的昏庸皇帝。
登基之后接连娶了七位妻子，娶一个弃一个，名声传遍帝国，人人都当他胸无大志。
可只有雅典娜知道，这一切全是伪装，是父亲用来麻痹所有对手、掩盖野心的面具。
他真正的目的，是让每一位妻子带着子嗣前往帝国边缘的诸侯国，暗中扎根、培养势力。
雅典娜很清楚，美惠三女神、九缪斯、阿波罗、阿尔忒弥斯……这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每一个的实力都不在神族上将之下，不少人甚至更强。
一旦他们同时率各自私军进京勤王，就算长老团倾尽全部兵力，也只能勉强抵挡，根本无法彻底剿灭。
只是父亲不愿，接手一个被战火打得支离破碎的帝国，所以一直隐忍。
他在等长老团慢慢衰弱，等那些老家伙内部出现纷争。
等他们互相消耗到无力反抗，那才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雅典娜轻轻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整个大局的脉络在她眼前彻底铺开。
她从未想过，昔日权势滔天、如日中天的外公。
如今竟已陷入被动，从头到尾，都只是父亲用来吸引火力的一颗棋子。
外公所有精力都被人类舰队牵制，越是执着围剿，势力消耗越大。
麾下不满的声音就会越多，长此以往，必然引发更大内乱。
想到这里，雅典娜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苦闷与寒意。
她明白，父亲和外公的博弈，很快就要落幕了。
而从那一天起，她和母亲，将真正陷入绝境。
她对父亲不算完全了解，可差点被父亲彻底压制的母亲，一定比谁都清楚他的狠辣。
一旦再无人能制衡他，他绝不会容忍她们母女存在，成为他皇权路上的隐患。
可如果她选择帮助外公，结局同样惨烈。
外公的狠辣丝毫不比父亲弱，一旦获胜，必定会展开更大规模的清洗，整个神族都将陷入血雨腥风。
而她和母亲，必然会被列入第一批清洗名单，绝无幸免可能。
雅典娜再次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眉头紧紧皱起。
她拼命想在这死局里找出一条生路，为自己，也为母亲争一条活路。
可无论怎么推演，两边都是绝路。
帮父亲，是死；
帮外公，也是死。
保持中立，依旧会被任意一方视作敌人，一同清算。
她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全息星域，那些闪烁的星辰，此刻更像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她无力的挣扎。
在这盘早已布好的大局里，她和母亲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夹缝中等待命运的裁决。
她试图推算任何一种可能，试图找到一个能让两人平安脱身的缝隙，可越想越绝望。
父亲的隐忍、布局、狠辣，全都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外公的强势、固执、多疑，又把所有退路一一堵死。
人类舰队不过是引子，真正的杀招，早已藏在神族高层的权力旋涡之中。
雅典娜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能量嗡鸣淹没。
她知道，自己再怎么思考，也很难改变什么。
她能做的，只是眼睁睁看着风暴逼近，然后在风暴来临前，尽可能护住母亲。
可在两位顶级权谋者的对决面前，她那点力量，渺小得如同星尘。
破局之路，不是难，是根本不存在。
她依旧站在主控台前，目光落在星域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星点，心中一片冰凉。
从今往后，她不再只是一个镇守星系的指挥官。
更是一个在父亲与外公之间、在皇权与清洗之间、在生存与毁灭之间，苦苦挣扎的女儿。
她不知道未来会以怎样的方式降临，只清楚一点——真正的绝境，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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