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大长老脑海中不断闪过过往的画面。
宙斯平日里在朝堂上的荒唐放纵、对朝政的刻意推脱、对权力的刻意退让。
在长老院面前的唯唯诺诺、面对自己时的谄媚讨好，此刻全都变成了最恐怖的伪装。
那不是无能，那是深不见底的隐忍；
那不是昏庸，那是环环相扣的长远布局；
那不是懦弱，那是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致命蛰伏。
大长老的心脏狠狠一缩，他不敢再往下想。
这样一个将野心与狠辣藏在骨子里，能隐忍数十万年的人，一旦真正登顶掌权、扫清所有障碍，彻底掌控神族大权，必定会比任何人都要残忍。
多年的压抑与伪装，需要最疯狂的方式宣泄；
而长久的隐忍与猜忌，也会让他变得极度多疑猜忌，眼中容不下任何一丝威胁。
别说他亲手培养的人类势力，就算是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部下，就算是他自己的亲生骨肉。
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可利用、可舍弃的棋子，随时可能被他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到那时，整个神族都将沦为他一人的私产，长老院会被彻底取缔。
所有不服他的人，都会被血腥清理，宇宙将陷入无尽的黑暗。
种种念头在心底翻涌，如同汹涌的海啸，将大长老过往的认知彻底摧毁。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再无半分先前的从容与威严。
只剩下极致的凝重与冷厉，瞳孔微微收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压低声音，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强装镇定，缓缓开口问道。
“你……你与那支人类舰队私下接触过了？”
“是不是你，帮他们撕开了宙斯的伪装，让他们看清了他的残忍与多疑，看清了他的真实面目？”
雅典娜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抹看透世事的平静笑意，如同早已将一切掌控在手中。
“不错，我已经跟人类的皇帝说清了一切，告诉了他们宙斯的野心，告诉了他们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
“说实话，外公，我不相信我的父亲宙斯，也不完全相信您。”
“在这冰冷残酷的宇宙之中，在权力的漩涡中心，没有永远的盟友，没有永远的亲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只信一件事，只有我自己手握足够的自保之力，只有我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在这凶险的宇宙之中活下去，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她语气微微一沉，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大长老，带着一丝警示。
“现在我已经能清晰预见，如果您继续轻视我父亲，继续按旧有的僵化思维应对战局，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围剿人类身上。”
“用不了多久，宙斯就会以雷霆之势发难，将您彻底拿下，将长老院彻底摧毁。”
“到那时，我与我的母亲，也会被那位冷血无情、多疑残暴的神族父亲，一同清理掉，绝不会有半分留情。”
顿了顿，雅典娜语气放缓，给出了自己最核心、最理智的建议，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
“所以我的意思是，不必再执着于那些人类，不必再将他们视作心腹大患。”
“即便他们拥有强悍的战斗力，即便他们暂时占据了优势，对您而言威胁也极其有限。”
“他们无根无基，没有神族的漫长传承，没有丰厚的资源底蕴，没有顶尖的神技。”
“就算再强，也只是一群漂泊的流浪者，根本无法撼动神族帝国的根基，更谈不上颠覆皇权、统治宇宙。”
“但我父亲宙斯不一样，他手握生命之水，掌控着皇室的终极力量，暗中培养了无数强者，隐忍多年，布局深远。”
“他只要找准时机，悄无声息地消灭您手中那几支精锐小队，斩断您的左膀右臂。”
“再逐一清理掉长老院中不服他的长老，清除所有异己。”
“到那时，整个神族的最高权力，自然而然会重新回到他的手中，无人能挡。”
大长老紧紧皱着眉头，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将外孙女的每一句话都在心中反复推敲，反复琢磨，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雅典娜的分析字字珠玑，直击要害。
他渐渐明白了雅典娜的用意，她想让自己放弃围剿人类，转而防备宙斯。
让双方维持现有的平衡，互相牵制，以此保全自身与母亲，在权力的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
只可惜，他心中轻轻一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与惋惜。
自己这位聪慧绝顶、看透局势的外孙女，终究还是太过年轻，太过理想化了。
从他意识到宙斯隐藏着如此恐怖势力，从他看穿宙斯数百年来的伪装与隐忍的那一刻起。
神族内部维持了数十万年的平衡，就已经彻底被打破，再也回不去了。
宙斯的野心早已暴露，他不会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而自己，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任由这个伪装了数百年的傀儡，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场席卷整个神族的终极风暴，已然在悄然间，拉开了序幕。
长老殿的冷光依旧，可殿内的暗流，早已汹涌到了极致，即将冲破一切束缚，吞噬整个宇宙。
通讯器屏幕上，大长老那道威严的虚影如同潮水般褪去，最后一丝光晕消散在冰冷的金属边框内。
雅典娜指尖轻轻划过屏幕边缘的纹路，紧绷了数日的肩线缓缓松弛。
唇角终于漾开一抹如释重负的胜利微笑，那笑意从眼底漫开，染亮了她瞳孔中细碎的光。
窗外，神族中央大区的悬浮建筑，在暮色中流转着淡金色的能量光泽。
晚风穿过半开的舷窗，拂动她银灰色的长发，发丝间还残留着连日来运筹帷幄的疲惫，却被此刻的喜悦悄悄冲淡。
她原本的算盘打得极为精准，人类与四长老的兵力必会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鲜血与硝烟会让远在深宫的外公。
那位自大到目空一切的外公，真正看清长老团与神族皇帝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看清局势早已脱离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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