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比乌斯被送走了，被爱莉希雅强压着送走了。
璃也没想到这最后关头还能看见女人打架。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最后三个人。
璃、爱莉希雅，还有特奥菲尔。
特奥菲尔站在广场边缘的石柱旁边。她一直躲着，想看着璃，又不愿意被他送走，一副若要被送走就咬舌自尽的模样。
璃没有办法。因为他知道这孩子脑子一根筋。
所以特奥菲尔留了下来，一个人站在广场边缘，看着璃和爱莉希雅。
璃收回视线，看向另一个方向。
爱莉希雅坐在广场中央的水池边上。那座水池早就没有水了，池底积着厚厚的灰尘，还有一些被风吹来的枯叶。
但爱莉希雅不在乎。她把鞋子脱了，整整齐齐地放在池沿上，然后把那双白嫩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白得几乎发光的脚伸进了干涸的池子里。
池子里没有水，但她踢腿的动作却像是在玩水。一下，一下，又一下。
“爱莉希雅。”璃开口。
“嗯？”她没有抬头，继续踢着她的“水”。
“你也该走了。”
爱莉希雅的动作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她的脚又踢了起来。她哼起了一首歌，没有歌词，只有调子，轻轻的，柔柔的，像风吹过麦田的声音。
“爱莉希雅。”
“嘘——”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那双粉色的眼睛终于抬起来，看着璃，带着笑意，带着嗔意，带着一种“别破坏气氛”的理所当然，“我在听歌呢～?”
“没有歌。”
“有的。”她歪了歪头，“在我脑子里。很好听的。你要不要也听听？”
璃喘了几口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水池的边缘很窄，两个人并肩坐着，肩膀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爱莉希雅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璃看着她，思索着什么。
“你如果敢强迫我，我一定会非常生气哦～?”爱莉希雅的笑容淡了一分，幽幽盯着他。
虽然干不出咬舌自尽的事，但也会反抗，至少她要跑，现在的璃抓不住她。
“我不想走。”她轻声说。
“总要走的，留下来没意义。”
“有没有意义可不是你说了算。”
“……”
“反正我不走。”爱莉希雅说。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笑意，“那边没有你。”
璃思维被打断了，但没有被打动。他还在想办法送她走。
“你躺下。”爱莉希雅拍了拍自己的腿。
璃没有动。
“躺下。”爱莉希雅又拍了拍，这一次力道重了一些，带着一种“你不躺我就不走了”的威胁意味。
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弯下腰，侧过头，枕在了她的腿上。大腿的触感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柔软的、温暖的、带着淡淡香气的。他的后脑勺陷入那片柔软里，像一块被海浪冲上沙滩的石头，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爱莉希雅的手落在他的头发上，慢慢地理着他额前的碎发。
她的手很凉。
他握住了她的手。
“我送你走。”璃说。
爱莉希雅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握着，看着他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像一把钥匙插入一把锁。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有一丝“你这个笨蛋”的嗔意。
“你怎么送？”她说，“你连抬手都要犹豫半天。”
璃没有回答。他松开了她的手，然后缓缓抬起右手。
空气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那个光点只有针尖大小，但它发出的光芒却照亮了整片广场，把灰色天光驱散，把水池的影子拉长，把爱莉希雅白皙的脸染成金黄。
然后爱莉希雅一把摁住璃的手，光芒消失。
“你——”璃的声音有些涩。
“太累了。”爱莉希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你已经太累了。不要再为了我透支自己了。”
爱莉希雅的手又落回他的头发上。这一次，她没有理他的碎发，而是使劲地揉了起来，像一个在揉面团的面点师，像一个在发泄脾气的小女孩。她的力道很大，大到他的头发在她的指间被揉成一团又一团乱七八糟的形状。
“你这个笨蛋，”她说，一边揉一边说，“全世界最笨的笨蛋，没有人比你更笨了。你以为把我送走我就安全了？你以为那边没有你就叫‘安全’？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想不想去吗？”
她深吸一口气。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哪怕是那次和大家一起开会，也把我排除在外。”
璃被她揉得头晕，但他没有说话。他躺在那里，任由那双手在他头上肆虐，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接受惩罚。
很久之后，爱莉希雅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她的手指插在他乱成一团的头发里，没有再动，只是插在那里。
“僵持下去也没用呢……”她说，语气平静了下来，“我知道你非要送我走不可。我也知道我非留下不可。两个人都不肯退让，这就叫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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