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好酒好菜落肚,温热暖意顺着肌理流淌至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奔波积攒的疲乏。程郭酒楼梯隔间内,淡淡的酒香与菜肴鲜香萦绕不散,沁人心脾。区子谦抬手慢条斯理整理着身上衣衫,褪去了用餐时的慵懒闲适,周身重新染上少年武将独有的利落飒爽。
一旁的林二更是浑身舒展,自武科举开考以来,他日日勤学苦练、奔波应试,心绪始终紧绷难安,心中郁结烦闷层层堆叠。如今一顿饱餐下肚,积压多日的焦躁烦闷尽数消散,眉宇舒展,浑身透着松弛安然的气度。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意相通,无意再多做逗留,起身便准备离了此地。几人循着酒楼内侧清幽僻静的木质旋梯缓步下行,经年累月被无数食客踩踏的木梯光滑温润,脚步落下只漾开浅浅轻响。二楼雅间之内,推杯换盏之声、闲谈说笑之声此起彼伏,喧嚣热闹交织成京城独有的市井烟火气。
一行人步履从容行至楼梯底端,踏入轩敞开阔的一楼大堂。林二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视周遭,方才还松弛柔和的面色骤然凝住,周身闲散气韵瞬间敛藏殆尽,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藏不住的嫌恶与抵触,心口沉沉一坠,满是百般不愿。
他刻意避嫌躲藏了数日,想尽一切办法错开碰面的机缘,万万不曾料到,竟会在这人声鼎沸、宾客云集的程郭酒楼大堂,猝不及防撞上自己最不想相见之人。
立在人群之中的,正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林老侯爷。
今日的林老侯爷丝毫没有世家侯爷该有的雍容气度,一身布衣洗得发白,针脚粗糙,布料陈旧,处处透着贫寒拮据,半点尊贵长辈的姿态皆无。他此番前来酒楼,并非贪恋珍馐美馔,乃是受一众昔日沙场并肩作战、如今解甲归田的旧友相邀,前来此处相聚小坐,煮茶叙旧,追忆当年征战岁月。
只是林老侯爷素来囊中羞涩,每月俸禄向来留不住分毫,根本无力承担二楼雅间高昂的花销。程郭酒楼二楼雅间最低消费便要五十两白银,绝非寻常老者能够承受,无奈之下,他只能早早赶来一楼大堂,抢先占下一处临桌空位,静静等候老友赴约,只求一处安身闲谈之地便足矣。
自声势浩大的武科举彻底落幕之后,林老侯爷心底便始终压着一桩心事,日夜惦念不休。他四处奔走寻觅,一心想要寻到林二,亲口问清皇宫殿试那日突发的意外变故。
在他看来,林二自幼习武体魄强健,平日里操练从无半点差池,断然不会平白无故在至关重要的御前殿试之上腹痛不止。他固执己见,笃定是年少心性不定的林二不听自己往日叮嘱,入宫途中随意乱吃外人递来的吃食,这才闹出大乱子,耽误了大好前程。
如今林二一举夺得武榜眼殊荣,依照朝廷律例,官职敲定之后,朝廷自会下发一笔丰厚赏银。林老侯爷心中暗自盘算,林二年岁尚浅,初入京城繁华之地,心性未定极易被浮华俗世迷惑,手握大额银两必定肆意挥霍,不知勤俭度日,终将荒废前程。
在他眼中,这般年纪的少年郎尚且不懂持家理财,更不会规划往后仕途生计,这笔来之不易的赏银,绝不能交由林二自行掌管。唯有他这位辈分极高、历经世事的长辈代为保管打理,既能为林二守住积蓄家业,亦能时时规劝约束,免得少年一时糊涂误入歧途。
可任凭林老侯爷费尽心思四处找寻,林二仿佛早已洞悉他的心思,处处刻意回避躲闪,次次都巧妙避开碰面之机,让他屡屡扑空,满心说辞无处倾诉,心中盘算更是无从施行。
林二心中早已将这位外曾祖的心思看得通透明白,他并非不懂尊卑礼法,也并非刻意忤逆长辈,只是心中积攒的怨气早已积满胸膛,却终究碍于世俗礼教束手束脚。论辈分,林老侯爷是实打实的至亲长辈,年岁更是比悉心照料他的徐常春还要年长许多,身份摆在眼前,由不得他肆意放肆。
他心中满腔愤懑无处宣泄,若是一时冲动当众直言顶撞,撕破脸面争执不休,那些常年盘踞在林侯府内,靠着压榨老人度日的旁支亲眷,必定会借机大肆发难,死死纠缠不休。往后日复一日,无尽的麻烦纷扰定会接踵而至,这般得不偿失的事,心思沉稳通透的林二断然不会去做,唯有将满心委屈与怨气压在心底,一味避而不见。
说起这位林老侯爷,半生境遇实在令人唏嘘叹惋。他身居侯爷之位,每月稳稳领取朝廷下发的俸禄饷银,本该安享晚年,衣食无忧。奈何命运坎坷,早年痛失爱妻,膝下儿女也尽数离世,偌大年纪孤身一人,无至亲骨肉相伴,晚景凄凉孤寂。
手握优渥俸禄,他的日子却过得远不如市井寻常安享晚年的老翁,平日里省吃俭用,精打细算,过得清贫寒酸。究其根源,便是他将毕生俸禄银钱,尽数贴补给了寄居在林侯府内的一众旁支族人。
林二平日里闲来无事,也曾从京城街坊邻里口中听闻诸多林侯府内的内情秘事。府中寄居的族人数不胜数,辈分杂乱,既有与林老侯爷同辈的亲弟堂弟,也有晚一辈的子侄,更有年纪尚幼的侄孙后辈,一众人常年盘踞侯府,坐享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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