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跳跃不定,舔舐着架在上方的枯枝,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火光所能照亮的范围有限,仅仅勾勒出易年疲惫的侧影,马儿安静的轮廓,以及屋檐下那一小片干燥的地面。
再往外,便是无边的黑暗与淅沥的雨幕,废弃客栈的残破黑影在雨中静默矗立,如同蛰伏的巨兽。
破损的窗棂像空洞的眼窝,偶尔有冷风灌入,引得火苗一阵摇曳,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里混杂着木材燃烧的烟味、雨水带来的土腥、以及建筑本身散发出的淡淡霉腐气息。
易年依旧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廊柱,闭目养神。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耳廓微动,捕捉到了一阵不寻常的窸窣声和急促的蹄音。
睁开眼转头望去,只见马儿不知何时溜达到了院子里的草丛边,正兴致勃勃地追赶着一只灰褐色的野兔。
那兔子受了惊吓,慌不择路,在泥泞的院子里左冲右突,最后竟一头狠狠撞在了易年倚靠的这根廊柱底部!
“砰”一声闷响。
兔子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易年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没想到书上说的“守株待兔”,竟真让自己亲眼见着了,还是以这种方式。
摇了摇头,倒也并不客气,眼下食物紧缺,这送上门来的肉食,没有放过的道理。
起身,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缓慢。
提起那只尚有余温的兔子,走到屋檐滴水下,就着雨水清洗干净,然后剥皮、去除内脏。
动作娴熟,显然是做惯了这些事。
然后将处理好的兔肉用一根相对笔直的木棍穿好,架在了篝火之上。
没有盐巴,没有香料,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厨艺。
但野兔本身肉质鲜嫩,在火焰的炙烤下,油脂渐渐渗出,滴落在火堆中,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一股原始而纯粹的肉香,开始在这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驱散了些许霉味,也勾起了易年腹中压抑许久的饥饿感。
专注地看着火候,小心地转动着木棍,让兔肉受热均匀。
马儿也凑了过来,大眼睛盯着那逐渐变得金黄的兔肉,鼻子不停抽动,尾巴轻轻摇晃,显然是馋了。
就在这肉香愈发浓郁,眼看即将烤熟的时刻——
客栈那破败的几乎不起作用的大门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又像是从外面的雨幕与黑暗中凭空凝结出来的一般。
易年心中猛地一惊!
以他远超常人的听觉和感知,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是何时靠近的!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衣袂拂动的声音都没有!
就像是,一个鬼…
易年霍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门口那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约四十的男子。
面容普通,谈不上英俊,也绝非丑陋,是一种扔进人堆里就很难再找出来的长相。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眼神空洞,看不出喜怒哀乐,也感觉不到任何善意或者恶意。
他就那样站着,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泄,不像武者,不像修行之人,也不像妖族。
更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棵枯寂的树木,与这荒凉雨夜完美地融为一体。
就连灵觉敏锐的马儿,也是在易年抬头之后才后知后觉地猛地扭过头。
看到门口那人时,立刻警惕地竖起了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警告,四蹄不安地踏动着,挡在了易年身前。
然而,那人对于马儿的警惕和易年审视的目光,似乎毫无所觉。
既没有表现出敌意,也没有流露出友善,就那么平静地看着。
随后,目光落在了篝火上那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烤兔上,空洞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用一种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声音,清晰地说了两个字:
“好香…”
接着,视线转向了挡在易年身前,肋下双翼尚未完全收敛的马儿,又评价了一句:
“好马…”
最后,目光扫过被易年随意放在手边的龙鳞,再次开口:
“好剑…”
三句评价,简单直接。
仿佛只是在陈述他所看到的事物的客观属性,不带任何个人情感。
然后,动了。
没有询问,没有征得同意,甚至没有再看易年一眼。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迈步走进了屋檐下,仿佛这里本就是他该来的地方。
步伐依旧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走到火堆旁,很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坐在易年的对面,距离不远不近。
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那只烤兔上,那专注的神情,像是一个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
看了几息之后,忽然伸出手,径直朝着那滚烫的烤兔抓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归处有青山请大家收藏:(m.zjsw.org)归处有青山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