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我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所有的后果,所有的骂名,我周晚一力承担…”
说着,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我是在下达命令!”
这一刻,帅帐内的空气凝固了。
周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决绝与担当,压过了所有人的疑虑。
即便是周信,也只是深深地看着儿子,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晋天星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沙盘上那即将发生的溃退。
杜清墨将头埋得更低。
没有人再敢反驳周晚。
不仅仅是因为他并肩王的身份和此时的决断力。
更是因为这个看似屈辱的“撤退”命令背后,那层谁都没有说破却都心照不宣的可能。
他们在等。
等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出现的奇迹。
等那个人。
周晚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成为千古罪人。
他在乎的是能否为北祁,为人族,留下最后一点火种。
争取到最后一丝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变数。
转过身,不再看沙盘,也不再看帐内众人。
目光穿透了营帐,投向了北方那阴霾的天空,投向了那个不知在何方的兄弟所在。
“执行命令吧…”
低沉的声音,为这场决定北祁命运的会议画上了沉重而无奈的句号。
撤退的号角,悲凉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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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依旧沉默。
季雨清,依旧站在那里。
千秋雪,依旧在不远处静静陪伴。
日子,依旧在令人窒息的沉寂与对峙中,一天天流逝。
风雨来过,又走了。
落叶飘零,覆满了废墟。
千秋雪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这漫长的守护中都有了一丝丝的凝滞。
但从未想过离开。
直到这一天。
当惨淡的夕阳再一次试图穿透厚重的云层,将最后一点微弱而昏黄的光线投在这片山谷时。
一直如同石像般的季雨清,那空洞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千秋雪立刻警觉起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师祖的状态,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然而,预想中的魔气爆发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沙哑干涩,仿佛千年古井被投入石子后泛起的回响。
那声音与季雨清原本清冷悦耳的嗓音截然不同,充满了岁月的沧桑与的疲惫。
“他说过…”
声音很轻,如同梦呓,却清晰地传入了千秋雪的耳中。
千秋雪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季雨清的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地“望”着那破败的小院,仿佛在透过眼前的残垣断壁,看着很久很久以前的景象。
“会来找我的…”
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记忆泥沼中艰难地挖掘出来。
声音里没有应有的声嘶力竭,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只有近乎麻木的陈述,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分开前,他说过让我等他…”
“我等了…”
顿了顿,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缓慢地碎裂开来,露出底下被掩埋了许久的模样。
“我等了一天…等了一年…等了十年…等了…很久…”
“等的西岭的花开了又谢,雪落了又融…青山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
“可他…一直没有来…”
说到这里,季雨清周身的魔气似乎受到了一丝牵引,开始微微波动。
但那股寒意却奇异地变得更加纯粹,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杂着疯狂与毁灭的冰冷,而是逐渐趋近于西岭雪山上那万古不变的寒。
千秋雪紧张地看着,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后来易年和我说…他死了…”
“为了他的徒弟…为了这天下苍生…他死了…”
“他还让我等…”
“等到下辈子…”
“可,有下辈子吗…”
“有吗?”
季雨清缓缓地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曾经可以抚出世间最动听的琴音,也可以施展出冻结江河的术法。
而此刻,它们只是无力地垂在身侧。
“我恨过他…”
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颤抖。
“恨他不守承诺…恨他为了别人丢下我…恨这天下夺走了他…”
“我想毁掉一切,毁掉这个没有了他的世界…”
话音落,周身的魔气骤然浓郁了一瞬。
但随即,那源自千山雪寒的冰冷意志如同苏醒的冰山,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从神识深处弥漫开来,开始净化那些盘踞不散的黑色魔气!
那不是强行驱赶,更像是融合与升华。
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绝望…都投入那千山雪寒的极致意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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