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在一处缓坡上停下，将手中长槊插入土中，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阵列。八百人的阵型在暮色中如同一道沉默的铁壁，巨盾并排展开，长槊斜指前方，缝隙严密如墙壁上的砖缝。他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刀尖朝江岸方向示意了一下。
陷阵营开始推进。
他们的步伐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踏在同样的节奏上，仿佛八百人共用同一副胸腔呼吸。巨盾在行进中保持着严密的缝隙，长槊的锋刃在盾牌间隙中透出冷光。没有呐喊，没有战吼，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与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
两军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四百步。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西洋阵列中的前锋指挥官眯起眼，看清了对面那道缓缓逼近的铁壁。他微微皱眉，这与他预想中的冲锋阵列完全不同。没有战马嘶鸣，没有弓矢如雨，只有一面沉默的盾墙正朝自己压来。
他举起手，示意阵列停下。
“第一排，瞄准！”他用西班牙语下令。
前排火枪手抬起枪口，枪托抵肩，火绳燃着细碎的星火。
“放！”
砰！砰！砰！砰！砰！
一百余支燧发枪几乎同时喷出火舌，铅弹带着硝烟飞向陷阵营的盾墙。弹丸打在巨盾表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些嵌入铁皮，有些弹落在沙土中。陷阵营的阵列纹丝不动，前排巨盾稳稳立住，没有一丝晃动。
高顺在阵列中央，透过盾牌的缝隙看了一眼对面那片硝烟，语气平淡：“继续推进。”
陷阵营继续前行。
西洋阵中的指挥官脸色微微变了。他又挥手下令：“第二轮，瞄准盾牌缝隙！”
又是一轮齐射。铅弹更加密集，有些弹丸击中了盾牌之间的接缝处，溅起几点火星，被厚重的铁甲弹开。陷阵营中有一名士卒微微踉跄，但随即被身侧的同伴以肩膀抵住，重新归入阵列。盾墙依旧完整，推进依旧不停。
哥伦布站在旗舰上，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他皱起眉头，放下酒杯，又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一会儿。他看到了那面盾墙，看到了那些士卒身上厚重的铁甲，看到了那杆长槊的锋芒。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官低声道：“那些盾……不是木头的？”
副官也举着望远镜看了看，回答：“回大人，是金属的。似乎是铁板拼接而成，厚度不低。我们的铅弹无法穿透。”
哥伦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重新举起望远镜，视线越过那面盾墙，看到八百人阵列之后，再无其他动静。没有骑兵合围，没有弓弩手掩护，甚至没有预备队跟进的迹象。
“就八百人？”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和不信。他放下望远镜，对副官道：“把炮手调上去。用实心弹，瞄准盾墙中间。”
命令很快通过旗语传递到岸上。四门轻型火炮被推向前，炮手调整角度，将炮口对准了陷阵营阵列的正中位置。装填手再次填入火药与实心弹，用推弹杆压实。点燃引火线，炮手退后一步，捂住耳朵。
轰！轰！轰！轰！
四门火炮同时开火，实心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划破空气，狠狠砸向陷阵营的盾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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