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放下手中的茶杯，陶瓷杯底与木质桌面轻触，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坐得笔直的陈鹤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陈鹤同志，”陆压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这可不是能信口开河的事情。你今天刚报到，任务是学习，是观察。”他停顿了一下，试图从陈鹤脸上找到一丝动摇，“战场不是演习场，更不是课堂。你刚才说的，我就当没听见。”
办公室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边角微微卷起，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淡淡气味。
陈鹤没有移开视线。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声音平稳清晰：“陆副主任，我不是一时冲动。我严肃请求组织考虑，批准我参加这次对外军事援助行动。”
陆压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他见过不少有冲劲的年轻人，但像陈鹤这样，报到第一天就提出如此要求的，还是头一遭。“你想清楚了？那是真正的战场，有流血，有牺牲，不是你在学院里推演的沙盘。”
“我想清楚了。”陈鹤的回答没有迟疑，“正因为是真正的战场，我才更想去。学习不能只在后方看报告，有些东西，必须亲身经历才能理解。”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院子里传来远处士兵训练的号子声，隐约而整齐。
陆压看着陈鹤眼中那种不容错辨的认真，终于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我没有权力决定这种事情。”他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不过，你的请求，我可以按程序汇报上去。”
他拿起笔，又放下，最终还是抽出一份报告纸。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陆压写得很慢，时不时停顿，仿佛每个字都需要斟酌。他知道，这份报告递上去，会引起怎样的波澜。
报告最终送到了林华将军的案头。
林华刚开完一个漫长的会议，带着些许疲惫回到办公室。当他翻开陆压呈送的报告时，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绷直了。他扶了扶眼镜，又仔细看了一遍，仿佛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好家伙……”林华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军部是让他来学习的，第一天，他就想带队实战？”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自言自语，“现在的年轻人，胆子也太大了。”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报告又看了一遍。陈鹤的名字和那项惊人的请求白纸黑字写在上面。林华能理解年轻人渴望建功立业的心情，但这件事牵涉太大。陈鹤不是普通学员，他身上的潜力，军部高层都很清楚。让他上战场？万一有个闪失……
林华沉思良久，最终还是拿起红色电话机。这件事，他做不了主。电话接通军部的总机，他要求转接叶司令办公室。等待接通的短暂时间里，他整理着措辞，想着该如何汇报这件棘手的事情。
叶司令接到林华电话时，正在批阅一份关于边境防务的文件。初听林华的汇报，他还以为听错了。
“你说什么？陈鹤？哪个陈鹤？”叶司令的声音陡然拔高。
当确认就是那个他亲自点将、寄予厚望的陈鹤时，叶司令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的钢笔“啪”一声拍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墨汁溅出几点在文件边缘。
“这混蛋东西！”叶司令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让他去学习，他直接要参加实战？他当战场是开玩笑吗？子弹不长眼睛他不知道吗？！”
他气得在办公桌后来回走了几步，手指隔空点着，仿佛陈鹤就站在面前。“简直是胡闹！乱弹琴！”
按照叶司令原本的计划，陈鹤应该按部就班地在各个部门轮转学习，积累经验，尤其是外务和战略层面的视野。他清楚陈鹤身上承载的期望——那不只是一个有潜力的指挥苗子，更是被高层在某些领域视为具有引领意义的人物。这种重要性，不亚于那些在实验室里埋头攻坚的科学家。
结果，这个被寄予厚望的“科学家”居然要往枪林弹雨的战场里钻？
叶司令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抓起电话，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林华！你马上让那小子给我滚到军部来！现在！立刻！”
挂断电话，叶司令依旧余怒未消。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来往的车辆和军人，胸口剧烈起伏。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但门外站岗的警卫员还是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怒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站姿更加笔挺，目不斜视。
一个小时后，陈鹤的身影出现在军部大楼的走廊里。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在叶司令办公室门口，他整了整军装领口，深吸一口气，喊了声“报告”。
“进来！”里面的声音压抑着火气。
陈鹤推门进去，立正敬礼。还没等他开口，劈头盖脸的怒吼已经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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