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桃默数了下。
陶家十岁往上的孩子就有六七个。
毛头豆丁也要三四个。
人丁昌盛啊！
月桃咋舌，人口比孟家还要多，每日的口粮都要不少呢。
不过，月桃发现陶大嫂在说话时会刻意的提高音量，笑的也不自然，倒有几分心虚的感觉。
她手上带了个银镯子，锃亮闪光，倒像新打的。
陶家应该没有她嘴里说的那么穷吧？
妯娌两个一唱一和的。
和出嫁的大姑子哭穷也不太合理啊？
月桃纳闷。
孟家也不是富裕人家。
她们这样做也不可能是要借钱吧？
灵光一闪，难道……担心孟老太太是来借钱的不成？
自己三人像来打秋风的亲戚？
话里话外处处都在说陶家的不容易。
有些看不明白陶家的蹊跷了。
孟老太太垂下了视线。
并不与两个妯娌对视。
陶老太太打断了妯娌两个的诉苦。
“你们妹子好不容易回来，说那些扫兴的事做什么？”
陶大嫂说笑道，“小姑也不是外人。”
又说了些闲言。
陶老太太问了问孟家的儿孙们可有成亲。
家里可安好。
孟老太太说了都过得去。
说完话她抬眼看了一圈，问道。
“我爹是出去了？”
回来这么半天，就没见到老爷子的人影。
听到问陶老爷子。
陶老太太唉声叹气了下，“哎，你爹……”
欲言又止的。
孟老太太脸上带了焦急，追问道。
“我爹出什么事了？”
陶二嫂忙接过去话，“小姑别急，咱爹在屋呢！”
孟老太太看看众人，起身往老两口住的内室走。
掀开门帘，屋里传出微微的咳嗽声。
走近了几步，就看得清楚了。
床上窝着一个人。
陷在被褥间的老人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似睁非睁的，嘴巴有点歪了。
月桃在不远处打量，陶老爷子很明显是脑血栓后遗症。
老人病后长期卧床，窝吃窝拉的，内室的味道就难闻了些。
窗户已经开着透风了。
也吹不散那种老人行将就木腐朽的气味。
孟老太太犹豫了下，轻声道，“爹？”
床上的老人意识还很清醒，听见声响就睁开了眼睛。
他眯着眼睛细瞧着孟老太太，缓了下神。
啊啊了两声，口齿不太清晰，也听的出说的是，“素珍回来了。”
孟老太太跪在床头，一时不知所措。
“您这是怎么了？”
陶老爷子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抽动了几下。
做出个笑的模样。
“我的大闺女也老了。”
陶老爷子的一句话引得孟老太太失声痛哭了起来。
月桃听的出来，孟老太太是真的伤心了。
她前世没有父母，也体会不到那种血脉牵系的共情。
哭了好一会，月桃在旁边要扶着她。
陶家两个妯娌也帮着拉孟老太太起来。
“妹妹起来说话吧。”
扶坐到了床边的凳子上。
孟老太太抽噎着，“我爹什么时候病的？”
陶老太太坐在床脚，佝偻着背。
往被子上抹了一把鼻涕。
“你爹前年冬天摔了一跤，昏过去了。”
“拉到县里找郎中瞧了，醒了就不会动了。”
脑血栓在前世都是要命病的，摔了一跤还能活命也是命大了。
“那以后就一直这样瘫了。”
“话也说不清楚。”
“你爹说你家里事情多，不让给你去信儿。”
孟老太太又落下泪来。
她还记得自己和人牙子走时，爹在身后追上来，给自己塞了两张白面饼，还有从她卖身银子上剪下的一小角银子。
她爹满脸的无奈，“苦了我的丫头了。”
“等咱家缓过来，爹就去赎你。”
“你在外面要听话，就不会挨打的。”
“咱家对不起你……”
声声的嘱咐她至今记忆犹新。
对家里还有念想，并没有对家里有所怨怪。
等她十四五做到了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月银已经涨到了一两。
她娘来偷偷看她，她就把月钱还给家里拿了些。
就是陶家两兄弟成亲，她也是出了力的。
孟老太太那时和主家签的是二十年的活契。
要是没发生后来的那件荒唐事，自己出了府，自可以找个好人家，做人家的正头娘子。
哪里会在乡间蹉跎一生？
陶老爷子的精气神不足，说几句话又睡了过去。
众人离开了内室。
气氛一时低沉。
“闺女，你也不用挂在心上，你爹现在除了不能走，吃喝都好着呢。”
陶老太太安慰着女儿。
看老爷子的脸色，苍白无血色，想必也好久没见过阳光了。
月桃将这件事记在心上，回去研究下，让孟四叔做个简易的木质轮椅。
陶家照顾起来会方便不少。
孟老太太毕竟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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