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艳阳天。
医馆隔出来的小小内室一丝阳光也无。
月桃莫名的打了几个寒颤。
汗毛直立。
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喉咙就像被泥水封住了一般。
一时忘了呼吸。
郎中见小姑娘额上出了层层的冷汗。
小脸湿漉漉的。
依靠在她雇来的妇人身上。
眼里都是迷茫。
升起一丝怜悯之心。
回身吩咐了大徒弟，“你去紫色柜子里抓三片老参片，熬了水给老太太用下吧。”
大徒弟应了声是出去了。
那是个百年老参炮制的，非救命师傅轻易不拿出来。
月桃眼里升起一抹希冀之色。
强笑着起身到郎中跟前儿。
“我奶奶还有救？”
郎中摇头。
“吊命的东西，能吊一会就吊一会，能等到你家里来人最好。”
月桃眼里的光灰暗下去。
偏着身子坐在床头。
抓起孟老太太还温热的手。
低声叫了声奶奶。
昨日孟老太太醒过来的这事就好像做梦似的，
她再叫，没人应了。
门外唐家的人听了信儿都蜂拥了进来。
唐老二低声问着，“这……这……怎么就不行了呢？”
和预想的不一样啊。
唐家婆媳三人鹌鹑一样的缩在角落里。
默然无语，事态发展不受控制了。
三人没有刚刚的咄咄逼人之势。
唐家人都不敢凑到跟前去。
听着郎中嘱咐着月桃准备后事。
唐家人面面相觑，不由得退后了几步。
好好的人说不成就不成了呢。
唐老太太缓了好一会。
心里暗恨。
羊肉没吃到，惹了一身骚。
心下盘算着。
他们唐家没什么可心虚的，就是陶氏今日没了，也和他家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陶氏若是死了，这身后事……她还真不能走。
左右看看，唐老二心生退意。
“娘，要不，我们先回去？”
唐老太太看看唐老二。
“不能走……还有事儿没办完呢。”
唐老二一时迷惘。
什么事儿？等孟家反应过来还不得找他们拼命，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唐老二媳妇踮着脚从缝隙里面往里面瞧。
孟老太太紧闭着眼睛，人事不省的样子，没看见要断气。
她嘴里嘟囔着。
“不会……不会是故意装的，吓唬我们的吧？”
月桃听到了嘟囔声。
侧头斜昵着着唐家的几人。
小姑娘不说不笑，唐家人也从脸上看到一丝狠意。
唐老二媳妇不自觉的就闭了嘴。
可不是刚刚乱嚼舌根唾沫横飞的蛮横样子了。
月桃身体毕竟里面住了个成年人的灵魂。
只是一时的被孟老太太病重的消息冲击，大脑混乱了一会儿。
整了整思绪。
打起几分的精神。
既是郎中交待了要准备后事。
她手头要办的事儿就多了起来。
等孟家的人来，恐怕就都来不及了。
月桃忍了又忍，闭了闭眼，把眼圈里的泪珠憋了回去。
接触不过两个月。
孟老太太一直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索。
临走当然也要体体面面的了。
后事该准备的东西也要备起来了。
站在一旁的郎中为难的叹了口气，“小丫头，非是我不通人情，医馆……不能留你们了。”
从古至今的确没有人死在别人家的道理。
孟老太太这个样子，确实不好在这里久留了。
月桃起身福了一礼。
“多谢您这两日的关照。”
“汤药的银钱我……过后一并算。”
“容我安排一下。”
郎中又给孟老太太号了下脉，头上的银针一一的取了下来。
“尽快吧。”
留了句话就出去了。
屋里一时寂静。
月桃叫麻婶子过来。
“婶子，托付你几件事，现在就办。”
麻婶子替月桃暗自着急。
心急火燎的守在月桃一边。
“月桃姑娘，你说。”
世事难料。
昨日只是和孟老太太说几句话，就听得出是个性情温和之人。
怎想到一转眼就要去了。
默默感叹好人不长命啊。
月桃毫不避讳的从衣袖此次带来的剩余的二两银子。
一条一条的吩咐下去。
“去布店按照我奶奶的尺寸买一身寿衣来。”
“料子要好的。”
死后穿衣是为不孝。
古礼，人要在咽气前穿好衣服的。
“再去牙行寻两个劳力来。”
“最后……”
月桃顿了顿。
“最后去县里寻个靠谱的能料理白事的中人来。”
“顺路去客栈让他们熬个前日的粥来。”
麻婶子重复了一遍。
“成，月桃姑娘，那我去去速回。”
月桃点头。
麻婶子看了看扯着自己衣角的闺女。
推了推她。
“小铃铛……小铃铛就跟着姑娘，端盆倒水的，你就吩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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