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人猪口夺食，现包了一堆胖乎乎的芥菜饺子，沸水翻滚，饺子下锅，没多久就飘出阵阵鲜香，咬一口，皮薄馅大，荠菜的清爽中和了肉馅的油腻，滋味绝佳。
众人吃得尽兴，也没忘了还在药庐闭门看牛的众人，特意送去不少。
余下的其他野菜，段晓棠加入远超它们祖宗十八代身价的调料，又滴入几滴醇香的香油，精心拌制成了一盘清爽可口的春盘。
平日里吃多了田地里种植的蔬菜，偶尔吃两顿野菜，反倒觉得格外爽口。
尤其在年节里，天天大鱼大肉，吃多了难免腻味，一盘清爽解腻的春盘，反倒成了最受欢迎的开胃小菜，众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很快就吃了个精光。
这段时日，山中人迹罕至，连山庄的工人都少有出门，草木得以肆意生长，以至于众人每天出门挖野菜，都收获不菲。
尤其是幽篁里的冬笋，长势喜人，前一天还只是冒出一点点笋尖，一个错眼的功夫，就窜了好大一截，胖乎乎、嫩生生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一开始，众人兴致勃勃，扛着锄头，一头扎进去挖冬笋，你争我抢，比谁挖的笋更大、更嫩。
挖了没多久，胳膊就酸了，腰也麻了，到后来实在挖不动了，只能把锄头一扔，瘫坐在地上，自暴自弃地喊道：“不挖了，不挖了！实在挖不动了！”
看着漫山遍野肆意生长的竹笋，众人相视一笑，索性作罢。
留着这些竹笋慢慢长大，长成挺拔的竹子，为花果山的竹编和建材事业，奉献一生。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离开花果山、返回长安的日子。
收拾行李时，戚兰娘望着漫山的梅花和熟悉的别墅，满脸依依不舍，“我们明年还来花果山过年吧！”
赵璎珞立刻附和，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让她一年到头挖野菜，没得商量，偶尔来松闲几天，那就是放松身心。
一行人笑着敲定了明年的约定，打包好行李，浩浩荡荡地回城，随行的马车里，还装着不少花果山的土特产。
段晓棠掂量一番余下的野菜份量，“这些野菜，我们自己也吃不完，给秀然他们分一点。”
入了冬，长安的新鲜蔬菜格外稀缺，连徐家那般有头有脸的门户，餐桌上都少见绿叶，大多时候，只能用豆芽顶包。
祝明月补充，“还有左右邻居，也分一些。”
一点野菜不值价，但这是她们亲手挖的，礼轻情意重。
亲朋好友，可以如此“敷衍”，轮到官场同僚，尤其是上司的时候，万不可如此随便。
年后，段晓棠特意整理了一番，备上一份随大流的礼物，前往河间王府，给吴越拜年。
没有感情，全是规矩。
她到的不算早，曾经的拼好饭队友，都聚在吴越的书房之中。
三个文化水平加起来，依旧堪忧的半文盲，居然围在书桌旁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你这不对，太寻常了！”
“可不是嘛，差点意思。”
……
什么问题，能让他们三人，自觉有资格指点江山。
段晓棠上前，对着吴越简单行了一礼，吴越微微颔首，示意她随意。
段晓棠走上前几步，探头一瞧，只见书案前铺着一张宽大的白纸，吴越手持毛笔，时不时提笔写下一两个字，纸上赫然写着“神爱”、“佛慈”、“仙佑”、“观音”……
段晓棠忍不住开口：“这是什么？”
范成明兴致勃勃地介绍：“段二，你可算来了！刚才庄三说起，要给自家刚出生的孩子取名，七郎突然想起，宝檀奴还没有大名，我们正陪着七郎，给宝檀奴挑名字呢！”
“宝檀奴……”难道不是名字吗？
段晓棠将后半句话吞回去，这是牛韶容取的乳名，算不上正式的名字。
在当下的社会里，许多女子终其一生都没有正式名字。
皇家或许会正规一些，但在可怕的孩童夭折率下，孩子们长到六七岁，确认能平安长大，正式取名，也不算迟。
段晓棠不曾见过封宝檀奴为郡主的诏书，也不知道诏书中，是否会出现“宝檀奴”三个字，大概率，只是用“河间王长女”这样的称谓，来指代她的身份。
她细细瞧了瞧纸上的几个待选名字，没有一个例外，全都是祈求神佛庇佑、愿平安顺遂的意思。
三个臭皮匠，凑出一片慈父心。
段晓棠轻叹一声，对吴越郑重说道：“王爷，你是不是忘了，你姓什么？”
吴，谐音“无”。
要什么没什么，求什么没什么。
范成明两条粗眉险些拧在一块，一脸不赞同，“怎么能这么算呢！”
时下，谁会连名带姓一块叫人？
要么是关系格外亲昵，要么是仇深似海、极其恶劣，平日里，都是只叫字号排行，少有全名一起称呼的。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性，万一真有人故意连名带姓地叫，岂不是弄巧成拙。
吴越提笔的手，凝滞在半空，原本满满的兴致，被段晓棠这一句话，瞬间浇灭得干干净净。
他无奈地看了段晓棠一眼，问道：“晓棠，你有何高见？”
段晓棠沉吟片刻，语气郑重，内容却极其轻佻，“无忧、无虑，无所谓！”
庄旭牙齿磕巴两下，“前面两个也就算了，最后一个‘无所谓’，开什么玩笑。”
范成明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演起了独角戏，对着空气抱了抱拳，大声问道：“来者何人？”
随即又捏着嗓子，故作深沉地回答：“吴所谓。”
话音刚落，书房里就响起了一阵笑声，连吴越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只不过，他心底谨记，这是亲生女儿，可不能这么开涮。
时下的人，大多认为，名字与一个人一生的命数，冥冥之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稍有根底的人家，给孩子取名时，都会反复思量、斟酌再三，以求庄重，甚至会专门请人卜算，祈求能给孩子带来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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