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右武卫大营,宾客云集,冠盖相望,称得上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最核心的帅帐之内,更是将星璀璨,重臣林立,朝中高阶武将尽数汇聚于此。
品级偏低的将领,连一席立足之地都难得。
段晓棠脸上稳稳焊着一副标准的招财猫式笑意,耐心聆听诸人轮番开口,满耳朵都是老成敦厚的处世教诲、阅历丰厚的沙场经验与官场心得。
至于这些箴言道理,她究竟听进去几分、来日能否派上用场,便只有天知地知了。
满场宾客,除却少数嘴硬之人,无人不艳羡右武卫的赫赫风光,更无人能否认,这份荣光与鼎盛,是他们实打实浴血拼杀,凭实力挣来的,当之无愧。
此番关中清剿,换作其他任何一支军马出征,纵然最终能平定战乱,肃清全境,却必定耗时更久、耗损巨量粮草军费,战后地方治理、秩序重建的成本,更是天差地别,远远不及右武卫这般利落高效。
眼下右武卫大胜归朝,各方势力齐聚捧场的鼎盛时刻,没人会这般不识眼色,当众说出败兴扫兴。
就在段晓棠耐性即将告尽的时候,庄旭郑重踏入帅帐,“启禀郡公、上将军、大将军,吉时已到,该开席了!”
段晓棠的眼睛骤然一亮,起身招呼诸位同僚,“天大地大,吃饭也是大事,可不能忘了!诸位,我们入席吧!”
吕元正顺势替略显直白的段晓棠周全场面,“今日宴席,一来庆贺右武卫关中大捷,二来也是让诸位尝尝鲜。段二一众人等为这场庆功宴,可谓倾尽心思,下了血本。”
杜松心底暗自腹诽,旁人只道右武卫慷慨大方,殊不知宴席上的大半好物,都是从他们身上“薅”来的羊毛。
一众含权量超标的军中大将,次第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外场宴席。
远远望去,校场上炉灶尽数点火沸腾,烟火缭绕,一派热闹鼎盛的宴席气象。
此番庆功宴,右武卫可谓煞费苦心,特意为贵客们置办了数张崭新的旋转圆桌。
这样,就不必为鱼头朝哪方而苦恼了。
满地大将军,一桌坐不下。
除却这些需要精心排布位次的核心权贵,余下中低层官员就随意许多。
依官服色系大致聚拢,朱红配朱红、绯红对绯红,只此青绿混做一团,各自就近寻空位落座。
寻常世家宴会,惯例先上精致冷盘,开胃小菜。
右武卫的宴席自成一派,打头阵的,永远是伴随他们征战数年的功勋干粮。
暄软扎实的列巴、外焦里嫩的锅盔、粗香养胃的豆渣饼、香甜酥脆的米花糖,稳稳镇守宴席四方,质朴却厚重。
今日更是添了全新花样,桌心众星拱月般,摆着一盘切得整齐,带皮清蒸的红薯,色泽温润,清香淡淡。
不知情的宾客,只当右武卫菜色质朴新奇,暗自诧异堂堂大捷庆功宴,竟以粗粮小食开篇。
知道前因后果的,看着眼前这些精做干粮,五味杂陈。
哪怕知道列巴尚且暄软,掺拌干果调味,口感暄软不硬,米花球以饴糖调和,甜而不腻……但这心里、嘴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卢自珍不去主桌凑热闹,安坐次席,望着这几道质朴吃食,轻声感慨叹息,“谁能想到,区区几样小食,底下是无数人命。”
数以万计。
身侧同僚闻声附和,满心唏嘘,“右武卫的食谱再添下去,世道不知变成什么样了。”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淳朴的草原牧民,不再接受汉人的吃食。
要知道,往年双边贸易,草原南下劫掠,最紧缺、最看重的就是中原的粮食。
移风易俗,从一块小小的豆渣饼开始。
卢自珍眸光平和,淡淡开口:“管它是何前尘往事,关键时候能入口,能撑住场面的,就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薛维颖深陷陇西,缺衣少食,全靠列巴给他续上半条命。”
有卢自珍开篇引路,席间诸将纷纷接话,各自谈起耳闻亲历的军中干粮配方。
穷尽心思用最少的粮食,做出能喂饱最多人的吃食。
征战沙场之人,从来不敢奢望永远粮草充盈,未雨绸缪,方能临危不乱。
衣着整齐的军士,两两列队,有序入场,一道道热菜陆续上桌。
白湛、韩腾先后起身,立于席间慷慨陈词,回顾此战艰辛,赞颂将士勇武,感念各方相助,言辞恳切,气场庄重。
轮到段晓棠,就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
“诸位不必拘谨,该吃吃,该喝喝,不够再添。”
这话正中干饭人下怀。
只是在座绝大多数宾客,多为应酬交际、攀附交情而来,本无心于口腹之欲。
随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陆续铺满桌面,众人眼中的应酬之意渐渐散去,尽数被眼前美食吸引。
菜品都是寻常荤素菜式,没有山珍海味,偏偏经右武卫伙房巧手烹制,滋味格外浓郁,入味下饭,让人食指大动。
席间氛围渐渐分化,有人举杯交错,纵情拼酒,酣畅淋漓,有人埋头干饭,大快朵颐,尽享美味。
身为东道主的右武卫将官,最是忙碌。
众人轮番起身,穿梭各席,四处敬酒,一谢远道而来的各方宾客捧场道贺,二谢麾下将士出生入死,并肩作战。
所有人都知道段晓棠滴酒不沾,今日她依循旧例,以水代酒,从容敬过诸位上司、同僚的鼎力支持。
敬罢主桌权贵,她又转身去往其他次席,随和说上几句场面祝词。
卢自珍含笑打趣:“段二,右武卫这一趟,所获颇丰呀!”
所有人都知道右武卫缴获丰厚,包括他们自己都通过各种渠道交换了物资。
段晓棠深谙财不露白的道理,“卢大将军说笑了,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恪尽职守罢了。”
卢自珍不置可否,垂眸看向面前热气腾腾的羊汤,汤色清亮,香气醇厚。
他轻声道,“鱼羊鲜,都加胡椒调味了。”
一两胡椒一两金。
虽然好羊肉、好厨子,用其他办法也能压去腥膻,终究不如胡椒提鲜去膻,滋味纯正。
喜欢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请大家收藏:(m.zjsw.org)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