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火苗猛地窜了一下，将商妮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杯中的浆果茶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
“帕西淮是伊述最顶尖的大魔法师，也是琴最信任的挚友，甚至是姐姐。”商妮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花，“她比琴年长三百岁，看着琴从一个懵懂的小公主，长成独当一面的君王。在整个伊述，没有人不尊敬她。”
伽米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她在伊述古籍里见过这个名字，只知道她是一位早逝的传奇法师，却从未想过，她竟是母亲最亲近的人。
“她长得很美，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像月光一样温柔沉静的美。”商妮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她总是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蓝宝石的魔法权杖。无论遇到多大的事，她永远都是从容不迫的样子。那时候，我总喜欢跟在她身后，缠着她给我讲伊述的古老故事。”
“她已经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才五六岁大。她的丈夫是一位同样出色的伊述战士，在一次抵御暮色魔物的战斗中牺牲了。她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却从未抱怨过什么。”
胡爽默默点了点头。这样一位温柔强大、受人尊敬的女性，任谁都会心生敬意。
“多拉蒙就是在这个时候，向她求婚的。”商妮的声音骤然变冷，手中的杯子被她攥得咯吱作响，“那是克里特城建成三周年的庆典上，整个城邦张灯结彩，一片欢腾。多拉蒙作为城主，在庆典的最高潮，手捧一束用暮色玫瑰编成的花束，单膝跪在了帕西淮面前。”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帕西淮自己。”
伽米尔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也能猜到帕西淮的反应。
“帕西淮愣了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商妮继续说道，“她的语气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说：‘多拉蒙城主，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我已经有了孩子，我的心也早已随我的丈夫而去。我们只能是朋友和盟友。’”
“她拒绝得很体面，没有让多拉蒙在众人面前难堪。庆典结束后，她还单独找多拉蒙谈了一次，告诉他，她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他治理克里特城，希望他能放下儿女情长，专心为城邦的百姓谋福祉。”
“可多拉蒙根本听不进去。人类，呵，短暂的寿命......”商妮的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他表面上接受了帕西淮的拒绝，甚至还笑着说，能和帕西淮做朋友，他已经很满足了。但我知道，他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他是凡人出身，从小就受尽了别人的白眼。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权力和地位，渴望得到伊述族人的认可。向帕西淮求婚，根本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她是伊述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只要娶了她，他就能一步登天，成为伊述真正的上层人物。”
“被拒绝后，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觉得帕西淮是看不起他凡人的身份，觉得伊述族人从骨子里就瞧不起人类。那份被压抑的自卑和嫉妒，在他心里慢慢发酵，变成了扭曲的恨意。”
胡爽叹了口气。人性的贪婪和偏执，往往是一切悲剧的根源。
“就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我。”商妮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自嘲，“那时候我才十六岁，是克里特城里一个普通混血商人的女儿。我不像帕西淮那样强大，也不像她那样高贵。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会因为他一句温柔的话而脸红，会因为他送我的一朵小花而开心好几天。”
“他开始疯狂地追求我。他会给我买最漂亮的裙子，会带我去看暮色森林最美的极光，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我床边彻夜不眠。我以为我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人，以为他是真的爱我。”
“我不顾父母的反对，答应了他的求婚。我以为，我会和他幸福地过一辈子。”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熄灭。大殿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寒风在呜呜地呼啸。
伽米尔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看着商妮眼中的泪水，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能想象到，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是怀着怎样的憧憬，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胡爽也沉默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却依然为商妮的遭遇感到惋惜。
“所有人都以为，多拉蒙是因为被帕西淮拒绝，才转而爱上了我。”商妮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绝望，“包括我自己，也一直这么认为。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他爱的，只有他自己。”
“他追求我，不过是因为我好控制，不过是因为我能满足他那可笑的自尊心。在他眼里，我和他手里的权杖、脚下的土地，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他用来满足自己野心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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