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老宅。
姜家老祖脚下一点，飘上了后院的大槐树，找了个最舒服的树杈坐着，半躺半倚，手里还端着一杯温茶。
今晚的月亮亮得刺眼，风也凉得正好。
本来嘛，他是打算躺着吹风、喝茶、逗逗小姜君狗、顺便摆烂到天亮的。
要不是——
后院另一头，一个少年被罚面对墙壁站桩，膝盖微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腿都快抖成簸箕了。
这少年，正是姜沚浩。
老祖瞟了他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
怎么说呢？这孩子不是不聪明，就是有点正常了。
可是偏偏，他有个不正常的姐姐。
一个修炼速度堪比开挂，身边围绕着尸王鬼帝的姐姐。
老祖把茶壶一放：“姜沚浩！腰挺直！你这是站桩还是泄气皮球？”
姜沚浩咬牙：“老祖，我真的不明白…我又没惹事，为什么这段时间突然被您揪着修炼啊？”
老祖翻了个白眼，语气像隔夜凉茶一样冷淡：“你以为我想管你？我这老骨头能休息我不想休息？”
姜沚浩：“老祖啊，我的老祖啊，姜小泠刚回来您就把我抓出来了，您就不能让我休息一天吗？”
老祖抬手，阻止他继续问，语气十分“恨铁不成钢”：
“你姐姐自从入世历练以来，实力突飞猛进得肉眼可见。你作为姜家子弟，作为姜泠的弟弟，你没有紧迫感？”
姜沚浩：“我——”
“闭嘴。”老祖一记眼刀，“你姐可特意交代了，重点培养你。”
姜沚浩心里咯噔一下。
“重点？培养？”谁懂姜泠说出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老祖摇头晃脑，继续碎碎念：“你呀，赶紧蹲好吧。”
他那双哆嗦的腿在月光下抖得厉害，老祖没说话，心里却是一苦。
玄门都眼巴巴的盯着姜家，姜家人才辈出，没有一个是孬种，可谁都不问这背后有几分汗水几分泪啊，一句轻飘飘的天赋，遮过了太多苦楚。
这孩子在姜家子弟里虽不能说是顶头的天资，但是扔到玄门去，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只是在泠丫头那变态的对比下，显得这么愚钝罢了。
他看着满天繁星，天象玄妙，风雨欲来。
姜家处于这风口浪尖之上，错一步，都是血雨腥风。
他又怎么能不懂泠丫头的用心？
自从鬼母的身份一出，那丫头就憋着一口气一直蛮干，一刻不停...
唉。
姜沚浩：“我老姐那么妖孽，让我追她？这不是疯了吗？啊？”
别人也许不知道，和姜泠一起长大的姜沚浩可是太清楚了。
姜泠灵根开的早，过目不忘，天生道骨，命格险象丛生却又锋芒暗藏，一般的道门子弟，望尘莫及啊？
他时常在想，到底为什么，一母同胞的两个人的天赋、资质，竟然能差这么多？
姜沚浩抬起汗湿的脸，闷闷问：“那…我姐，她是不是，不太好？”
老祖说自从姜泠入世修炼，修行突飞猛进，可是他不想她那么厉害，他太久没见过她了。
通灵阁都快挂蜘蛛网了。
他估摸着姜泠肯定忙的都不知道大哥的公司不知怎么突然就好转了，也不知道姜君小狗现在站起来都快半人高了，肯定也不知道小姜施现在都开始背唐诗了。
刚刚瞧着她没什么不对，可他就是担心。
很担心。
如果她真的一切安好，家里怎么会急着磨砺他？
老祖身形一顿，从槐树枝上缓缓坐起身，低头看着墙角的姜沚浩，半晌才轻声道：“小浩放心，你姐姐一切都好。”
随后老祖又恢复了那副嫌弃的样子，摆摆手：“快练吧你，不一定要强过你姐姐。”
姜沚浩松了口气。
老祖接着说：“但至少得强过楚君临和容允。”
姜沚浩：“？？？”
老祖喝茶：“不然以后谁护你姐？”
姜沚浩彻底石化。
老祖挥袖：“继续站！站到我觉得你不丢人了再说！”
姜沚浩：“…”
头上大槐树悠悠摇叶子，仿佛比人还嫌弃他。
容允站在槐树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姜沚浩那双抖得快不是自己腿的腿。
老祖轻轻咳了一声：“容允啊，你觉得他这站桩——”
容允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皮抬都没抬：“一般。”
姜沚浩：“？？？”
老祖叹息：“我让你评价，你怎么还打击伤了？”
容允终于抬眼，声音清冷：“我已经很克制了。”
他是真的克制。
否则以他那三千年尸王的标准——姜沚浩怕是都不用站桩，直接躺桩了。
姜沚浩被看得心里发毛：“你怎么也出来了？”
平时这家伙看姜泠看的像自己的眼珠子一样，这会儿怎么舍得从姜泠身边走开，来这儿吹冷风？
容允一言不发。
老祖替他回答：“泠丫头要求的。”
姜沚浩：“啊？”
老祖眯眼：“她怕楚君临那臭小子在她面前和这位眉来眼去，不说真话，打马虎眼。”
姜沚浩：“……原来是因为楚君临？”
容允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声“嗯”里包含了很多意思：
——姜泠让我出来
——我不想出来
——但我必须出来
——因为我听她的
姜沚浩看着容允那张能冻死人脸，愣是从里面看出了三分“被迫营业”。
容允抬头看了他一眼。
姜沚浩一下子挺直脊背，站得比刚才还笔直三分。
姜沚浩小心翼翼地问：“那容哥，我姐有没有说要我练到什么程度？”
容允沉默了一瞬，回答简短而冷酷：“说你不能拖她后腿。”
姜沚浩：“…”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
破嘴。
让你问。
老祖捋胡子点头：“听见没？努力点，不然以后护不住你姐。”
老祖喝茶：“继续站。”
容允看着姜沚浩近乎崩溃的脸，轻轻“啧”了一声。
果然。
姜家唯一算得上的正常人。
但正常人…都得被姜泠逼着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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