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野顺着被拉住的手臂，侧身看去。
床上的锦辰还没有醒，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眉间紧紧蹙起，本就偏白的脸色在透过窗户的月光下，更显出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呓语什么，却听不真切。
他拉住霍昭野手腕的那只手冰凉，还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锦辰？”霍昭野心头一紧，俯低身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锦辰没有反应，仿佛沉在醒不过来的梦魇里。
霍昭野目光顺着颤抖的手，落到锦辰露在被子外的左手腕上，月光照着皮肤。
手腕内侧的图腾隐隐流动着微光，像是沉在皮肤底下的暗火被点燃，边缘线条有了生命般微微扭曲，渗出来血色。
霍昭野鬼使神差伸出手，想碰碰图案周围发红的皮肤，指尖刚轻轻触上，昏迷中的锦辰抓住霍昭野的手收得更紧，即便在梦中，喉咙里也溢出一声压抑痛哼，“疼……”
霍昭野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惊觉皮肤温度高得惊人，烫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灼烧感，更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火在烧。
这种灼烧感，若是落在常人身上，只怕早就皮开肉绽，痛呼出声了。
可锦辰只是紧咬着下唇，在梦魇中辗转，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锦辰的呓语断断续续，夹杂着破碎的抽气声，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霍昭野的心沉了下去，重新在床边坐下，反手将锦辰颤抖冰凉的手紧紧握住。
“没事了……没事了……”
锦辰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是似乎稍微减轻了那么一丝，将霍昭野的手往怀里拉。
霍昭野一时不察，被他拉得身体前倾，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床沿。
他怕用力挣脱会伤到锦辰，只能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半个身子侧靠在床边，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伸过去，安抚似的拍拍锦辰的肩背。
锦辰在痛苦的混沌中又向他这边靠了靠。
霍昭野本就重心不稳，这一下竟被带得整个人歪倒，半边身子也落到了床上。
两人一下子靠得极近。
霍昭野半撑着身体，锦辰侧蜷着，脸埋进他的颈窝，灼热呼吸烫着皮肤，手腕温度高得吓人。
霍昭野想抽身起来，可锦辰抓着他的手不放，整个人也贴靠过来，似乎只有挨着他，那痛苦才能缓解一丝。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清清冷冷地洒进来，落在锦辰苍白的脸上，将那平日里遮掩在清冷下的脆弱展露无遗，也扎进霍昭野心里。
霍昭野垂眼，看着锦辰即便在睡梦中依然苍白的唇色，终究没忍心抽身离开。
算了。僵持了片刻，霍昭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么将就一晚。
霍昭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不那么难受，却依旧保持着覆住锦辰手腕和被抓住手的姿态。
他分明是打算留着一分清醒，随时注意锦辰的状况的。
可不知是因为巡夜后的疲惫，还是这夜晚太安静，月光太温柔，抑或是怀中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和那淡淡的沉香气味太过宁神……
他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最后沉入黑暗，竟也睡着了。
良久。
床上原本昏睡的人，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梦魇初醒的迷蒙。
月光偏移，照亮他半边脸颊，锦辰侧头看向身侧已然熟睡的霍昭野。
霍昭野睡着时，眉宇间那股野性逼人的锐气淡去了不少，看起来毫无防备。
锦辰没用了一点巧劲，将霍昭野往里侧带了带，将原本覆在他手腕上的手，拉过来，环在了自己的腰侧，做出近似拥抱的姿势，像是霍昭野在睡梦中主动将他搂住一般。
霍昭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锦辰任他抱着，视线垂下，落在自己左手腕内侧。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丝流光，点了点手腕的纹路。
啧，还真挺疼。
锦辰重新闭上眼，将脸埋进霍昭野散发着温热体温的颈窝，任由那充满生命力的气息包裹。
——
次日清晨。
常年巡逻养成的习惯，让霍昭野在晨光透进窗户的刹那，便警觉睁开了眼。
意识尚未回笼，首先感觉到的是从未有过的，温暖的，带着另一个人体温气息的充实感。
手臂有些发麻，怀里好像抱着什么……
霍昭野垂下视线，对上白皙的颈间皮肤，脑子空白了一瞬。
锦辰侧躺在他臂弯里，黑发凌乱散在枕上，而他的手臂结实实环在锦辰的腰上，将人圈在怀里。
两人身体贴合，甚至能透过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这姿势，怎么看都像是他主动把人家紧紧抱住的。
这时，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锦辰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着霍昭野，视线平静但很茫然的样子。
霍昭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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