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因还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渴望，轻易挑开锦辰本就松垮的长袍，尖齿獠牙咬住肩膀，血液涌出。
几百年来，不，或许从塞因被那场黑暗的仪式强行转变，以扭曲的方式获得永生开始，他的世界就失去了滋味，从未感受过真正的美味是什么感觉。
作为七大伯爵之首，斯特兰德伯爵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拥有无数血仆和侍从，拥有最精致华美的银器和最讲究的取血仪式。但那些东西都是徒劳的，血液对他而言，只是维持这具不朽躯壳的食物，是缓解日夜灼烧的无奈之举。
他品尝过无数人类的，顶级血香的，杂血的，甚至低等同族的血液，但从未有过任何一种，能触及他早已麻木僵死的味蕾，更遑论带来任何一丝一毫的享受，没有满足，没有愉悦，只有永恒填不满的空洞，和随之日益增长的，无处发泄的暴戾。
塞因曾以为，这就是顶级血族的宿命，是因那特殊转变方式而必须承受的诅咒。
直到此刻。
涌入口中的液体滚烫，鲜活，甘甜，像是在滋养沉寂了太久太久的渴望。不仅仅是食欲得到了酣畅淋漓的满足，几百年来如影随形折磨着他的隐痛和空虚，竟也得到了舒缓。
那是快感。
令人战栗失控的快感。
塞因扣在锦辰肩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深深陷入那温热的皮肉之中，他阖着眼睛，瓷白的面颊上浮现出薄薄的绯红，连颈侧都染上若有若无的粉色，那绯红太过暧昧，在这个烛火摇曳的房间里，显出糜艳脆弱的美感。
他的身体在锦辰的怀中微微发抖，沉溺在这救赎般的掠夺吸食之中。
锦辰感受着自己的血液被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抽离，酥酥麻麻的，并不痛。
他微微偏头，垂眸看向埋在怀里的伯爵，轻轻挑眉，原来被吸血是这种感觉，而吸血者的反应……似乎更有趣。高高在上的，让人闻风丧胆的斯特兰德伯爵，此刻蜷缩在他怀里，脸颊泛红，身体发抖，看起来很乖。
“为什么会发抖呢？”
锦辰低声询问，抬起没有被禁锢的手，轻轻拂开塞因额前几缕被薄汗濡湿的发丝，按过了塞因泛着动人绯红的眼尾。
锦辰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心想，吸血鬼进食的时候会有这种反应吗？怪暧昧的。
他想起那些流传在血仆之间的传言，说被吸血的时候会产生某种类似于欢愉的感觉，说那些血族贵族们往往拥有令人着迷的容貌和气质，说许多血仆最终都会不可救药地爱上吸食他们血液的主人。
锦辰理解了，那些血仆大概是被吸血时的这种氛围所蛊惑，被血族在餍足时流露出的脆弱所迷惑，从而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那是爱。
他完全误解了。将塞因这源于灵魂契合的极致反应，当成了血族进食的普遍现象。
锦辰全然不知，对于绝大多数血仆而言，被吸血意味着痛苦、恐惧、虚弱，以及面对高等存在时无法抗拒的卑微与绝望。
塞因吞咽得很急，仿佛要将这具身体里所有的温热和甜美都掠夺殆尽，来填补那被骤然点燃，却似乎永远无法满足的无底深渊。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尖牙刺入的边缘渗出，顺着锦辰的肩头肌肤蜿蜒而下，没入微微敞开的袍襟深处。
霎时间，那股奇异而诱人的血香弥漫开来，浓郁而甜美，比最馥郁的玫瑰还要令人心醉。
地上，那两个跪着的血仆身体一震，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苍白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扭曲神色，他们的喉咙剧烈地滚动着，尖牙不受控制地探出唇外，看向锦辰方向的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
那是低等血族面对无法抗拒的至高美味时，最本能的反应。
而角落里的紫袍人，情况更加不堪，他能闻到那血液的味道比他这几百年来闻到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甜美，那气味穿透了他的鼻腔，叫嚣着让他冲上去，叫嚣着让他抢夺。
然而，比这诱惑更强大更令人绝望的，是属于斯特兰德伯爵冰冷暴戾的威压。
紫袍听见了伯爵吞咽血液的声音，他毫不怀疑只要流露出丝毫抢夺的意图，下一秒就会变成地上的另一滩污渍，他必须离开这里，斯特兰德伯爵显然彻底沉浸在这意外的盛宴之中，今日恐怕没有时间再与他商量那件未完的事了。
地上两个血仆也对着王座方向深深匍匐，头也不敢抬地倒退着，离开了这个令他们既恐惧又渴望到发狂的房间。
深红色的帷幔垂落在窗边，整个房间笼罩在暧昧的暖色调里，像是某种古老油画中的场景。
塞因还在锦辰的怀里，吞咽的动作慢了很多，从最初的贪婪索取变享受品尝，不愿意从这种从未体验过的餍足中醒来。
锦辰的好奇心得到了初步的解答，很是愉悦，任由塞因又吸食了一会儿，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懒洋洋地将头偏向另一侧，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推开了塞因仍旧埋在他肩头的脑袋。
“伯爵大人，您快要把我吸干了。”
塞因缓缓抬起头，血色瞳孔氤氲着未散的情欲与餍足，迷离而危险。
他的唇角还残留着一抹鲜艳的殷红，那是锦辰的血，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缓慢地舔过唇角将那抹血色卷入口中，细细品味，喉结满足滚动。
塞因与锦辰对视，望进那双如同深邃星空一般的眼睛当中，“我会给你最好的药剂，不会让你死亡。”
塞因低下头，嘴唇重新凑向锦辰的肩膀，然后就被捏住了脸。
锦辰微微蹙着眉，脸上露出一点苦恼，望着塞因那不满足和躁动的血红眸子。
“忍耐一下，大人。”他叹了口气，仿佛在教导不懂事的孩子，“这也做不到吗？”
塞因：“……”
有那么一瞬间，塞因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吸血太多产生了幻觉。
这个卑贱的、胆大包天的杂血人类，在贡献了血液之后不仅推开他，还捏着他的脸，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胆大的杂血人类！
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即便是其他几位伯爵，在他面前也要收敛锋芒。
刚刚被血液抚平些许的暴戾心绪，因为这一丝未能满足的渴望和前所未有的冒犯再次浮现，甚至比之前更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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