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内。
奥斯丁见锦辰离开,心中一定,越发将自己的姿态放低,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再次微微躬身。
“大人,请允许我服侍您更换衣袍。”
塞因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撑在身侧,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审视般地打量着奥斯丁,仿佛要剖开这具人类皮囊,看清内里究竟藏着什么。
“过来。”塞因忽然说。
奥斯丁愣了一下,在塞因面前站定,手里还捧着那件深红色的长袍,目光低垂看着脚下的地毯。
塞因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手指扣在奥斯丁白袍的领口边缘。
“大、大人……”奥斯丁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期待。
塞因伸出的指甲缓缓变得尖锐,在奥斯丁颈侧裸露的皮肤上轻轻一划,伤口出现,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对于寻常子爵甚至伯爵级别的血族而言,奥斯丁的血液,蕴含着前圣骑士的光明力量残留与人类生命精华,算得上是难得的美味,足以让他们兴奋。
但在塞因的感知中,尤其是在这间还残留着锦辰血香的房间里,奥斯丁的血闻起来寡淡,简直是云泥之别,就像在品尝过最顶级的陈年佳酿后,再喝一口掺了水的劣质麦酒。
塞因的眉头厌恶地蹙紧,松开揪着奥斯丁衣领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奥斯丁踉跄了一下,捂住颈侧的伤口,脸色惨白。
他看到了塞因眼中毫不掩饰的嫌弃。
可是……为什么?他的血明明很特别!圣廷的大主教都说过,他的血液经过圣化,对黑暗生物有着特殊的吸引。
塞因只觉疑惑,那天在大厅里,奥斯丁身上那股奇妙的魔力究竟从何而来,那股让他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魔力,为什么今天闻不到了?还是说,那魔力不属于奥斯丁本人,而是来自于别的东西?
塞因忽然觉得无比烦躁,“滚。”
奥斯丁身体一颤,还想说什么,“大人……”
“我说滚出去!”塞因随手一挥,暗红的酒液混合着酒杯碎片劈头盖脸地溅了奥斯丁一身,将他白色的衬袍染得污浊不堪,几片碎玻璃甚至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细细的血痕。
奥斯丁摔在地上,眼眶有些泛红,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明明拥有圣廷赐予的力量和庇佑,明明怀揣着一滴足以诱惑任何血族的古老血液,凭什么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杂血人类,一夜之间就成了伯爵大人心尖上的宠儿,而他,圣廷的圣骑士,却要跪在地上,被像垃圾一样地赶出去!
塞因踩在地毯上,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美丽凶兽,在房间里焦躁踱步。
锦辰的血香还在隐隐勾动他的渴望,而奥斯丁那令人不悦的血液气息和失败的表现更是加剧了他的烦躁。
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凌乱的床榻,看到了被锦辰昨夜随意扔在床脚的那条黑色长鞭,手柄上的暗红宝石黯淡无光。
塞因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那条鞭子,血色的瞳孔中倏然闪过一道幽光。
昨晚……就是这条鞭子,被那个胆大包天的杂血,用来……
哼,那个杂血,明明做着冒犯至极的事情,可让人在愤怒之余,竟有些心神摇曳。
塞因转身就走,要去找那个该死的,狡猾的,胆大包天的杂血问清楚!
还有,他饿了!非常饿!只有那个杂血的血,才能平息他喉咙里烧灼般的饥渴和心底莫名翻涌的躁动!
——
锦辰的早餐才用了一半,小厅的门就被近乎暴戾的方式撞开了。
餐厅里侍立的两三个低等血仆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差点拿不稳,噗通噗通全都跪了下来,深深低下头,不敢看向门口。
就连刚刚从小厅里跟出来,身上还沾着酒渍和血迹的奥斯丁也被这动静惊得激灵,下意识地也跟着跪倒在地,将头埋得更低。
一时间,餐厅里唯有锦辰安然端坐在暗色的长桌前,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银发松松地挽在肩侧,白袍垂顺地搭在身上,微微抬眸看向门口。
塞因身上只随意披着那件深红色的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墨色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泛着不正常胭粉色的脸颊边,浑身上下散发着烦躁的戾气。
在铅灰色晨光的映照下,那身红衣衬得他本就绝艳的容颜,越发宛如从幽暗床榻边缓缓攀生的艳鬼,携带着湿漉漉的诱惑与毫不掩饰的暴怒。
锦辰慢悠悠地将叉子上那半颗浆果送入口中,轻轻咀嚼,眼神平静地迎向大步走来的塞因,又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奥斯丁。
塞因径直来到锦辰身边,微微弯腰,尖牙不受控制地探出唇外,朝着锦辰颈侧那处伤痕再次咬下,眉眼间凝聚的烦躁暴戾满溢出来,只有这甘甜的血液才能稍稍浇熄那无名之火。
锦辰抬起手臂,以近乎搂抱的姿势环住了塞因倾身过来的腰身,轻拍了一下塞因紧窄的腰侧。
他垂着眸,声音又轻又缓,“伯爵大人,先吃饭。”
塞因被他搂住腰,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嫌弃地瞥了一眼锦辰面前餐盘里那些简单的食物,随即又抬起下巴,用那双氤氲着不满的眸子恶狠狠地瞪了锦辰一眼,伸出冰凉的手指用力点了点锦辰颈间那处结痂的伤口附近。
“我是要吃饭。”他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渴望和烦躁,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脉搏跳动,对他而言如同最甜美的召唤。
锦辰轻轻抚了抚塞因的后背,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难道,您是想饿死我,然后重新选定您心目中的第一侍者?”
塞因:“…… ”
这个该死的杂血!居然还敢提这个!
但诡异的是,被锦辰这样搂着腰轻拍后背,听着他那带着点无奈又仿佛亲昵的抱怨,塞因胸腔里翻腾的暴戾和焦躁竟然真的平复了一丝,不仅仅是血液香气的吸引,这种肢体接触也带来让他冰冷的躯体感到舒适。
他从未与任何食物有过如此亲近的接触,血族的礼仪是高傲而疏离的,触碰通常意味着惩戒或进食。
塞因竟真的没有再强行去咬锦辰的脖子,就着这个被半搂抱的别扭姿势,带着点不情愿的意味坐到了锦辰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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