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日这样辛劳，不会觉得累么？”暮色临近，送走最后一名老人，曲晨看向眼神略有黯淡的秋漪音问道。
他如今已经慢慢成了秋漪音小院中固定的存在，如同一个助手一般，一边帮着归拢那些求医之人，一边观摩秋漪音行针之法。
“同族同难之人，能帮一点是一点吧。”秋漪音抬手撩起垂落的发丝，淡淡一笑。
“做这些，我倒是觉得比曾经在主族之中做一个笼中之鸟更加轻松自在。”
说罢，她起身很自然的舒展了一下身体，一袭白衣衬托之下越显其妙曼身姿柔美。
“这或许就是福祸相依吧，虽然没有了曾经的荣耀，心却是得到了真正的释放，也算是一种解脱。”曲晨点头。
“是啊，唯一不好的是，想到自己一直都在监视之下，心中难免还是有些不太舒服。”秋漪音缓缓抬头看向阴沉的高天，眼中露出一丝无奈。
“其实你也可以换一个视角看这个问题，你的到来，让寒渊城免除了星盗的骚扰，这又岂非是另外一种补偿？”曲晨一边收起院中石凳一边说道。
这，在曲晨看来，的确就是秋漪音的存在之故，因为每一次有秋氏罪血到来，星盗都毫无例外的会在月余之后到来，只有这一次前所未有的例外了。
秋崇曾言，神弃星陆之外，如今有化阳镇守，这或许就是原因。
“你说的也对，我倒是忘了这一点了！”秋漪音微怔，忽而看着曲晨蔫然一笑。
“这十多天下来，我觉得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了，你看什么时间合适开始？”曲晨眼中恍惚了一下，立刻垂眸开口。
“随时可以。”秋漪音没有丝毫犹豫。
……
夜至。
曲晨静静盘坐木床之上。
“你确定已经准备好了？”秋漪音立于床前。
“开始吧！我当年晋级容元时，所受破骨之痛也非常人可比，应该可以承受。”曲晨目露期待。
始位闭合，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秋漪音同样也无解，但这是他目前能够想到的唯一有可能恢复修为的办法，仅仅是一点肉体上的痛苦，又怎么可能让他退缩。
“希望如此吧，但你也不要小觑这种凡人手段，数年前我曾为族中一位躯体垂死的化阳行针，最终他的躯体保住了，但真我却是在那过程中近乎彻底崩坏，你当明白那是何故！”秋漪音缓缓道。
“如果你感觉将要真正超过自己能够承受的极限，随时叫停，我不想看着你寂灭在我面前。”
“化阳真我崩坏……”曲晨闻言一凛。
他虽然距离化阳还很远，但化阳真我之完善可说是坚不可摧，他还是可以想象的，一个凡人持引灵针，居然能让化阳强者遭受那等重创？
这简直不可思议。
“我自认很难为你开穴，你更不必抱着一次功成的幻想，我只能竭力帮你试试，所以，这个度，你必须自己把握好，绝不可操之过急！”秋漪音说话间，已经褪去脚上皮履，就直接盘坐在曲晨对面。
“我明白了！”曲晨点头。
虽然不知秋漪音以引灵针开穴会面临何种可怕，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对方所言。
炉火光照之下，秋漪音探出左手按住曲晨颅顶，右手中一枚近乎看不见的纤细引灵针，缓缓对着垂眸闭目的曲晨眉心刺入。
她的手白皙无比，看似很柔软，却稳定异常。
曲晨放空心神，没有丝毫抗拒，内心里对秋漪音已经放下了全部戒备。
因为这些日子以来，他细致观察秋漪音言行，已经确定其心性至善至纯，自己虽然不是秋氏，对方也没有任何理由加害图谋自己什么。
“我找到你的始位了！”仅仅十数息之后，秋漪音忽然带着凝重开口，“务必记住我之前的告诫！”
曲晨神思守一，竭力让自己遁入空灵状态，他已经做好准备。
但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忽然有种感觉，似乎有一股巨大恐怖之物正直奔自己而来，自己瞬间成为蝼蚁，如同即将面对绝世恐怖的蛮荒巨兽。
“是引灵针！”他内心强行说服自己，才忍住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轰！
只是，他这一念刚刚生出，意识之中，如同有开天惊雷炸响，曲晨感觉自己在这一刻，整个人被巨大天体撞击在身，如同瞬间粉碎，直接消融在虚空之中。
意识，刹那陷入混沌。
无尽的痛，在意识之中奔涌，仿佛成为这个世界的唯一。
这让他甚至根本无法思索，直接陷入层层叠叠的粉身碎骨剧痛之中，能清晰无比的感觉到，却又完全无法抗拒。
噗！
秋漪音看着盘坐对面的曲晨咽喉一阵滚动，满脸痛苦之时口角已经溢出鲜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犹豫。
“要不要停止？”
只是，曲晨此刻并没有做出任何反馈。
对于曲晨的执着，她似乎有一点理解。
因为郦婆曾对她说过，曲晨从六年多前刚刚搬到这小院那些时间里的颓废，那就是一个修者前途尽失之后该有的状态。
就如同很多秋氏族人，忽然间从秋氏大族嫡系沦为罪血，巨大落差之下，太多人疯狂反抗最终只是落得一个死路，那是一种面对没有未来而做的最后挣扎，她见过！
他不知道曲晨是如何平静的渡过那个阶段，至少一点可以确定，曲晨意志之坚，远非常人可比。
“希望你自己能够把握好那个分寸吧！”她心中黯然一叹。
右手，近乎不动，深入曲晨眉心的引灵针尾端，却是微微一颤。
曲晨感觉自己散了，恐怖无边的剧痛发自各处，如同自己从内到外的每一处都在遭受着绝世可怕冲击，意识开始模糊，感觉自己被分化成了亿万碎片，却又被一股力量束缚着隐隐成为一个人形。
当这股痛终于稍稍退去，意识再度开始凝结，只是，这凝结刚刚结束，他再次被击溃……
血气蒸腾，盘坐木床上的曲晨此刻已经满身赤红，其体内的血仿佛在沸腾，在蒸发，让这屋内都充斥血色。
秋漪音的额头已经渐渐沁出冷汗，白衣也已经渐渐染红。
“停！”
终于，盘坐的曲晨艰难吐出了一个字。
秋漪音瞬间收手，一脸紧张死死看着对面如血人一般的曲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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