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幽冥地府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当狗养三个字如同三柄利刃，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黑白无常相视一眼，眸中尽是惊骇；牛头马面浑身颤抖，不知是怒是惧，就连倒在地上的十殿阎君，此刻也勉力抬起头来，眼中迸射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就算此刻昏死的胡小东，手指尖也跟着微微一颤。
地藏王菩萨垂目静坐，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
良久，他抬起眼，目光平和地望向善恶世，声音依旧恭谦，却隐隐透出金石之音。
“前辈之言，地藏实不敢苟同。”
“哦？”善恶世微微挑眉，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说来听听。”
地藏王菩萨站起身来，缓缓抬步，足下金莲绽放，每一步都踏得虚空震颤。
他行至善恶世身前丈许处站定，双掌合十，声音低沉而坚定。
“前辈以众生为犬，以奴役为乐，此非度世，实为灭世。”
“灭世？”善恶世大笑：“金地藏，你倒是说说，让他们吃饱穿暖、无忧无虑，如何就成了灭世？”
“无忧无虑？”地藏王菩萨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若为犬众，何来忧虑？若为奴隶，何来烦恼？前辈，你可曾想过若没有了选择的痛苦，便也没有了选择的权利，没有了堕落的可能，便也没有了向善的自由！”
“自由？”善恶世冷笑一声，双掌之间的琉璃光与血旋涡同时大盛。
“你口口声声自由，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底层人，他们有自由吗？那些被贪欲吞噬心神的富家翁，他们有自由吗？金地藏，你所谓的自由，不过是让他们在苦海里自由地沉沦！”
“沉沦与否，在于自心！”地藏王菩萨的声音骤然拔高，周身金光大放。
“你只看到了他们的苦，却看不到他们苦中的觉悟，你只看到了他们的贪，却看不到他们贪后的空虚！人性之中，自有佛性；众生之内，皆有如来！这便是众生平等之所在。”
“哈哈哈哈！”善恶世仰天长笑，笑声震得整个幽冥地府都在颤抖。
“佛性？平等？金地藏，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世间战火纷飞时，佛性在哪里？饿殍遍野时，平等在何处？你苦守地狱千万劫，度了几人？空了几处？”
此言一出，地藏王菩萨周身金光骤然一暗。
善恶世见状，眸中光芒更盛。
“金地藏，我不妨明白告诉你，你那套性本善的说辞，早已被这世间碾压得粉碎。人性本恶，众生皆蠢，唯有以铁腕驭之，以枷锁束之，方可成极乐太平之净土！”
“你错了。”
地藏王菩萨突然抬头，眼中光芒如炬，灼灼逼人。
他双掌合十之间，身后法相骤然大放光明，那光芒不似先前那般柔和，而是带着一股磅礴浩瀚、不可动摇的力量。
“人性或善或恶，皆在迷悟之间。我信的不是人性本善，我信的是众生皆有醒来的一天！不要忘了曾几何时你我也是个人。”
“醒来？”善恶世嗤笑：“如何醒来？靠你那空洞的慈悲，还是靠你那无用的等待？金地藏你我曾是人不假，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皇帝，更不是每个人都能圆满举足，你告诉我这五浊恶世之内他们靠什么觉醒！”
“靠这个。”地藏王菩萨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轻轻张开。
刹那间，整个幽冥地府剧烈震颤起来。
无数道金色光芒从地藏王菩萨掌心迸射而出，那些光芒不是普通的佛光，而是一道道、一缕缕、一丝丝，细看之下，竟是无量无数的众生……
他们中有垂髫小儿，有耄耋老人，有贫困潦倒者，有富可敌国者，有杀人如麻的恶徒，也有普度众生的善人。
他们或哭或笑，或怒或喜，或跪地忏悔，或昂首向天。
“这是……”善恶世的瞳孔微微收缩。
接下来地藏菩萨的言语，不得不令善恶世的内心微微动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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