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越说越起劲，苏萌开始拉着周晓白走到教室一角，细声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安排课程。
她们讨论着哪些字先教、哪些词常用，怎么能让课堂既轻松又能学到东西。
看上去两人自然是很和谐的，一个说一个记，不时还笑一笑，气氛融洽得很。
至于别的那些村民们，好像也是学得挺认真的。
有的人埋头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地写字，有的互相考问刚刚学过的内容，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浓厚的学习气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屋里的灯明亮亮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一层光。
“你可以啊，这法子都被你想到了。”孟小枣拉着许大茂的胳膊，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和赞赏，眼神中流露出对他的佩服。
许大茂呵呵一笑，略显谦虚地回应道：“是咱们一开始想的太简单了。
其实，这事儿得仔细琢磨，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需求。”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确实是不同的人群对于学习到的东西的渴望是不一样的。”
“就拿孩子们来说，他们学习东西，确实是应该先从那些笔画顺序，或者是拼音之类的开始学起的，这样能帮他们打下扎实的基础，以后学什么都容易。”
“而且那些数学方面的知识，他们也是应该去学习，这对培养逻辑思维和解决问题能力很重要，不能忽视。”
许大茂补充道，语气认真。
“可是对于这些大人来说的话，那些东西对于他们是完全没有任何用处的。”他话锋一转，说道，“他们年纪已经大了，生活经验丰富，要学一些基础性的东西也是不需要的，反而会觉得枯燥乏味。”
“只需要学习一些现在他们贴身能够去感受到的，或者说真正需要的东西就对了，”许大茂总结道，“比如教他们一些能立刻用到生活中，学起来也有动力。”
徐慧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禁微微点头，心里暗赞许大茂是真厉害。
她注意到他不仅想到了这一点，还能说得这么透彻，让人信服，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确实不简单。
“确实是咱们刚开始没有想的太全面。”
周晓白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粉笔灰。
教室里的灯也随风飘动，忽明忽暗，在她眼底投下摇曳的阴影。
“看来今天让你一起来是最正确的选择啊。”
娄晓娥也笑着看向许大茂，脸上满是恋爱的酸臭味儿。
她悄悄往许大茂身边挪了半步，肩膀亲昵地碰了下他的胳膊。
许大茂轻咳一声，耳根微微发红，却故作镇定地挪了挪身子。
“是啊，接下来啊，咱估计是不用担心夜校没有学生了。”
周晓白顺着窗户望出去，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正慢慢拉长。
三天前她还坐在这同一个位置，看着最后两个学员提前溜走，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粉笔头在讲台上滚来滚去。
“不像这几天，咱们这夜校的学生是一天比一天少啊。”
丁秋楠忽然觉得这个事儿按照许大茂的方式来是非常正确的。
这个夜校刚开始第1天的时候是来了不少人的，那些人都挤在糊着报纸的窗户跟前探头探脑。
到了第2天的时候，人就少了一大半。
长条板凳空出大半截，有个媳妇儿临走前还偷偷顺走了半截红粉笔。
第3天来的人基本上就是闲着没事干的，过来转悠转悠。
王婶子拎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坐在最后排，针脚走得比板书声还密。
李老倌揣着暖水壶打瞌睡，呼噜声惊飞了梁上的麻雀。
接下来每天的人都是零零星星的几个人。
可能也是感觉到在家里边也无聊，过来大不了就是打发一下时间。
赵家媳妇总爱带着毛线针来，竹针碰撞声里，黑板上的“妇女能顶半边天”被她织成了毛衣下摆的菱花纹。
至于学着写字什么的，根本就没有那个兴趣。
给他们发的那些本子和笔，基本上都是空着的。
铅笔头被小娃娃啃得坑坑洼洼。
有的人呢，可能在上面胡乱涂画一下。
张屠夫的儿子画了半本猪头，刘货郎的闺女把所有的“一”字都连成了扁担形状。
也就是这样的一种状况，使得周晓白他们感觉到这个夜校有可能是办不下去的。
但是在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开始，那自然也是想着能够坚持一下。
起码也要开一个月左右的夜校才行，要不然的话，别人看来就是在玩儿。
他们可不会给别人创造看笑话的机会。
“看来咱们的夜校是可以一直办下去了。”
“我也得多学点儿东西了。”
秦京茹点点头，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认真。
她在许大茂的帮助下，已经陆续学到了不少字。
从前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如今不仅能读报，还能写下几句像样的日记。
每次下课之后，许大茂总会把生活中常见的东西写成字条让她认：“酱油瓶”、“粮票”、“布摊”、“广播词”……一样一样，她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现在虽然比不上丁秋楠他们这些学习了很多年的有学历的人，但是，在出去之后，遇到的那些招牌或者是菜单上的字都是认识的。
几年前进城时看见“供销合作社”五个字，她一眼就认全了；
后来和老乡一起去吃面，菜单上写的“猪肉炸酱面”、“葱花饼”，她也能一字不差地念出来。
同行的几个大姐都惊讶地问：“京茹，你啥时候识字儿的？”
这些可都是许大茂的功劳。
他不光教她认字，还教她怎么把字和东西联系起来——比如“秤”字旁边画一杆秤，“米”字就写在米袋上。
他说这样才记得牢。
其实，许大茂也是很清楚的。
他不是什么正经教员出身，但他明白一件事：人只有觉得知识有用，才愿意学；只有把字和生活缠在一起，才不容易忘。
只要是把认字认词这些事情融入到了生活当中的场景里面之后的话，自然也就会学习的很快，并且还可以加深印象。
像是教老王认“犁”字，就带他去后院看真正的犁；教刘婶写“纺车”，就让她摸摸纺轮再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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