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厨顺势从怀里摸出两条烟，小心翼翼地推到许大茂面前的石桌上。
是荷花牌香烟。
烟盒红白相间，看上去崭新挺括。
这烟算不上什么高档货，可在这一片地方，已经算是拿得出手的好烟了。
用来待客、求人办事，都足够有面子。
许大茂垂下眼皮，淡淡瞥了那两条烟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拿，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陈大厨，咱们桃源村做事，一向讲究公平公正，这烟你收回去吧。”
他语气听起来十分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坚定。
“你想开饭店，自然是可以的，只要按照村里定下的规矩来就行。”
“明天下午，村委会会把所有有意向开饭店的人召集到一起，大家公开评选，公平竞争。”
“只要条件达标，人人都有机会，我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陈大厨堆满笑容的脸，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而且，你本来就是村里食堂的大厨，手艺是全村人都认可的。”
“开饭店做的还是老本行，加上你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锅灶、采买、人情世故都熟，优势很大。”
“只要其他条件都满足，我不瞒你，心里其实也更希望由你来开。”
“毕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随口把老话带了出来，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你在村里干了这么久，为人实在厚道，大家心里都清楚。”
许大茂话说得十分周全，目光却没闲着。
余光早已扫到陈大厨身后那个又黑又瘦的年轻人。
那小子低着头，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上，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只凭这几眼，许大茂就大致猜透了这个年轻人的心思。
无非就是想跟着陈大厨沾光，在未来的饭店里谋一份差事。
他也瞬间明白了，陈大厨又是递烟、又是提前上门的用意。
不只是自己想拿下饭店经营权，还想顺带带上自己人，提前过来探探口风，走走关系。
许大茂心里跟明镜一样，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公事公办的笑容，静静等着陈大厨继续说下去。
“不是，许村长，主要是开饭店的条件，我现在还有些达不到。”
陈大厨继续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您也知道，租金、装修、再加上前期采买，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一时半会儿实在凑不齐。”
“但就像您刚才说的，我对食堂情况了如指掌，对桃源村也有感情，知根知底。”
他往前又凑了凑，刻意压低了声音。
“这么多年，村里谁家办红白喜事，不是找我掌勺？乡亲们的口味喜好，我心里一清二楚。”
“把食堂改成饭店，除了我，别人真的不合适。”
陈大厨说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显得信心十足。
“所以我就想，您之前定的条件，能不能稍微松动一点，给我一些优惠。”
他眼珠一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比如头一年租金减半，或者允许我分期交押金，不然我真的拿不下来。”
陈大厨笑着，再一次把那两条烟推到许大茂面前。
这一次，香烟用红色塑料袋仔细裹着，隐约能看出档次比之前更高。
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他就是想用这两条烟贿赂许大茂。
希望许大茂能在这件事上暗箱操作，直接内定他，把饭店经营权给他。
许大茂瞥了一眼桌上的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后，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平和却无比坚定。
“钱的事情，可以慢慢凑，村里给的准备时间也足够宽裕。”
“我之前也说过，不一定要一个人扛，可以找合伙人一起做。”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陈大厨。
“要是找两个人合伙，每个人的压力就小多了。”
“比如你可以和村东头的李师傅搭伙，他手里有点积蓄，你出手艺，问题不就解决了？”
“规矩既然已经定下来，就不能轻易改动。”
许大茂继续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如果给你开了特例，放宽了条件，其他人肯定也会跟着起哄，到时候竞争反而更乱。”
“再说，食堂改成饭店，也要考虑成本问题。”
“如果门槛太低，谁都想来插一脚，市场一乱，最后谁都赚不到钱。”
许大茂始终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把道理讲得明明白白，丝毫没有被那两条烟打动。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在这件事上破了自己定下的规矩。
那以后再处理类似事情，规矩就会一次又一次被打破，最后形同虚设。
长此以往，桃源村的管理只会越来越乱，想要更好发展，也就越来越难。
他想起上次村办厂招标，就是因为一时心软开了个小口，最后闹得沸沸扬扬，难以收拾。
这一次，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许大茂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脸上依旧保持着严肃公正的神情。
“其实这件事，很好解决。”
陈大厨再次凑近，声音压得更低。
“您想想，咱们桃源村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时候，开一家饭店，既能方便村民，又能带动经济，一举两得。”
“您完全可以对外直接说，饭店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观察着许大茂的表情。
“就说各项手续齐全、符合规定，谁也不会怀疑，还能显得村里办事效率高。”
“而且对外可以宣布，我是完全按照规定交齐钱，才拿下经营权的。”
陈大厨搓着手，笑得一脸讨好。
“我可以多投点钱，把店面装修得漂漂亮亮，让大家看了都高兴，觉得咱们村子越来越兴旺。”
“反正外人也不知道内情，只有咱们两个人心里清楚就行。”
他眨了眨眼，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分成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会泄露出去，您尽管放心。”
“以后饭店盈利，我每个月给您分一成纯利润。”
陈大厨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十分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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