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怕。
他非常怕。
毕竟，有国仇家恨在那儿摆着。
当年他们滑跪得足够快。
快得几乎没怎么抵抗就交出了筹码。
所以那批人，以及欠着大夏的巨额债务，仗着身后有阿美莉卡撑腰，一个都没按国际法庭的文件执行。
四十年来，卷宗就锁在的档案柜里，纸页泛黄墨迹褪色。
但那些数字和条款清清楚楚写着每一个零。
赤泽川比谁都清楚：
大夏从没忘记过。
哪怕过去四十年了，一笔一笔都记得。
那本史书上的每一页，都攥在大夏手里。
这次广交会，大夏的獠牙亮得明目张胆，就是要弄死他们的工业，掐断他们的制造业。
每一步都踩在他们脖子上，精准得让人脊背发凉。
赤泽川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代表团房间的。
这一路上脑子像一锅煮沸的杂烩汤。
李星锋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在锅里翻来覆去地煮，唐纳德和沃玛总监的身影浮上来又沉下去。
广交会展厅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展台在他眼前旋转着、闪烁着，烫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踏进房门的瞬间，赤泽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
未知不可怕。
可怕的是。
明明清清楚楚看见了结果，却连抬胳膊挡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唐纳德和沃玛总监此时正在李星锋的房间，这个信号比什么都响。
那俩人可不是简单商人，是大西洋背后那群财阀的成员。
一个管北美分销，一个攥着欧洲三分之一的零售终端。
这俩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大夏商人的房间里，传递的讯号比任何官方声明都硬。
不出意外，今晚消息传回去，明天白云机场，就会落满大西洋方向的私人飞机。
空气中那股金钱和权力搅动的气味，赤泽川已经闻到了。
“大人，您回来了。“
门推开，赤泽川赤着脚踩进藏蓝色地毯，随便把两只皮鞋左右一踢。
左鞋飞到沙发腿边歪着倒那儿，右鞋撞到柜角翻了个个儿，鞋底朝天。
随行秘书条件反射地弯腰跑过去蹲下，把鞋捡起来摆正，鞋头冲外并拢对齐，像列队的士兵一样整整齐齐搁在鞋架上，然后悄无声息退到墙角。
“统计出来了没有？”
“赤泽川把自己砸进沙发里，后脑勺重重磕在靠背上，脖颈仰成几乎折断的角度，眼皮半耷拉着从睫毛底下瞟向房间中央，“这次广交会，大夏展示了多少商品？“
房间中央一个戴厚底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弓着腰，双手捧着一沓文件举过头顶，像供奉神像。
听见问话他往前迈了半步，膝盖微弯，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
“大人，总共两万多件商品展览。”
“跟去年做了详细对比，发现……“
赤泽川把脚搭上茶几，沙发吱嘎一声闷响。
他随手挥了挥：“说，没有不能说的。“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飞快扫过密密麻麻的数据：
“跟去年对比，今年翻天覆地。”
“去年，占百分之七十的大夏民俗产物只剩两个展台。”
“一个食品一个手工艺。”
“今年百分之九十是化工和制造业产品，几乎涵盖所有行业。“
赤泽川深吸一口气，胸脯鼓起来又瘪下去，鼻息把茶几上清酒表面的涟漪吹得晃了几晃。
他偏头盯着天花板吊灯，水晶串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他瞳孔里跳来跳去，最后收回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脸上：
“你是想说，大夏一夜之间从农业弱国变成了工业和制造业强国？”
“是吗？“
中年男人又扶了扶镜架，厚镜片把他的眼睛放大了半圈，显得格外诚恳也格外紧张：
“大人，我要纠正一点。”
“大夏从来不是农业弱国。”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赤泽川的太阳穴。
他原本瘫在沙发里的上半身微微坐直了。
“根据调查，大夏有位很厉害的农业专家，已经从根本上解决了吃不饱的问题。”
“还有一群不显山不露水的农牧专家。”
“根据情报机构最新数据，大夏人均肉蛋奶年消耗量……”
中年男人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被掐住了录音带，犹豫了两三秒，“已经赶上我国民众水平。”
赤泽川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悬在皮质表面上方一寸纹丝不动。
他眯起眼，像一只被惊扰了午睡的老猫，眼缝里透出的光却锋利得能剃胡子。
他们国家才多少人？
而大夏有多少人？
人均已经赶上了？
赤泽川有点懵。
中年人继续开口道：
“大夏地大物博，农村基数大，几乎家家户户养禽畜。”
“加上他们还清了毛熊时期全部贷款……”
中年男人语速加快，像倒豆子一样把积压的东西一口气清空：“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政府一直用手动干预农业牧业发展，稳定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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