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他和妻子密谈,第二日,府中便传出了噩耗。
大长公主还记得那晚,丈夫拉着她的手久久不肯放开。他们都已不再年轻,交握的两手爬满了皱纹,但这一生,他却要提前松开她的手了。
“我这身子无非是早一日晚一日的事,若是能用来做些事,再好不过了。南疆是陛下的心头患,只有我死了,他才有借口彻底肃清沉疴。我被架在高位,许多事身不由己,胡刺史暗中做的事,我不能查,你更不能查,需由朝廷亲自来查。我若是拖着这副身子继续苟延残喘,不知他还要坑害多少百姓。攘外必先安内,只有南疆彻底安静了,大项才有机会彻底除掉南越之患。”
刘刺史柔声哄着妻子,就像新婚时那样,充满爱意和小心翼翼。
“我这一生没能让妻子过上安稳日子,也没能让女儿过得幸福美满,到了最后,阿湘,你让我为家人再做些事吧!陛下虽然手段狠辣,却是难得的明君,我不在了,他只会更加善待你这个姑母,公主府才能保存实力。无论是为了家,还是为了国,你成全我,好吗?”
大长公主自第一眼见到自己的夫君,就被他的才华深深吸引,从此夫唱妇随,无论他做什么,她都支持跟随,到了最后,她也没能拒绝他。
她亲眼看着他喝光了剩下的药,静静陪他走完了最后一程。
第二日,她发落了大部分家仆,隐秘地暗示了府中混入了歹人,又向仕焦发去了刘刺史病逝的消息,等待着朝中来人,完成刘刺史计划的最后一部分。
听完大长公主的复述,岑静昭已将棋子紧握在手心,只是手心的疼痛不及心痛万分。
在她心中,外祖父是庇佑一方的英雄,可英雄迟暮,最后却只落得这样的下场。
因为他要顾及贪官的身份,顾及朝廷的颜面,更要顾及百姓的安危。
他既无法亲手惩治贪官,也无法看百姓受苦,只能以身作靶,用自己的死来为南疆搏一个生机。
都说皇帝是明君,她倒想问问这位明君凭什么?凭什么忠臣不得善终,奸佞却能结党横行?
“凭什么?”
岑静昭咬牙问出了这句废话,她什么都明白,却无法接受。
“凭什么?”大长公主轻笑一声,“凭他是天家的驸马,凭他食百姓的俸禄,凭他……凭他是个好人……”
静默片刻,大长公主又道:“罢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可以放心了,南疆的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你安心等着便是。”
她想到什么,眼中突然带了几分戏谑。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急着求问南疆的事,是因为翊王,还是因为徐将军?”
岑静昭怔了片刻,有些无奈,扔掉了手中的棋子。
“昭儿自认和翊王守礼守节,从未逾矩,不知为何大家都觉得我该同翊王有牵扯?”
听岑静昭如此作答,大长公主便已知晓答案。
“不喜欢一个人或许可以伪装,但喜欢一个人却是伪装不了的,就算嘴上不说,眼睛也会出卖自己。否则你以为前几日卓远侯府花宴,沈太妃为何会当众提起翊王?翊王到底是年少啊!他以为自己不说,就可以瞒住所有人,殊不知沈太妃在宫里的眼线,早已经把他对你的心思看透了。”
岑静昭立刻听出了话外之意,“所以陛下下了沈太妃的权,就是因为她做得太放肆?”
“或许吧!”大长公主想了想,“也可能是想敲打沈家,他们家近来颇有些锋芒毕露。”
见岑静昭两只小手又交叠在了一起,大长公主知道这小丫头又在思量了。她有些无奈,人太过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恨不得将一句话掰开揉碎细细探究。
“行了!你也别想太多了。南疆安全,你长姐在南疆也安全,你在意的人都不会有事。”
说起长姐,岑静昭觉得有必要将自己在沈家的发现同外祖母禀报。她简要说了因果,大长公主神色颇为凝重,毕竟牵涉到了党争就是朝政大事。
“此事不可轻举妄动,你长姐的事我会想办法让卓家同意,你就不要牵涉其中了,免得授人以柄。”
“是。”
岑静昭满口答应,大长公主却知道这个小丫头性情执拗,认定的事是一定要做到的。
担心岑静昭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大长公主思虑半晌后,拿出一块玉佩。
“你有事便去我府里找人,他们见到玉佩会听你的话。这些人总比你的婢女小厮得用,我也能放心一些。”
岑静昭突然觉得眼眶微酸,这样的纵容和偏爱,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她起身郑重福礼,“昭儿谢过外祖母!”
大长公主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你是有分寸的好孩子。你只要记得,凡事量力而行,不要勉强自己。”
“是,昭儿受教。”
两人都没心思再下棋,岑静昭扶着大长公主在院中走了小半个时辰,大长公主便让宫女把人送出宫了。
看时辰,皇帝该来了。小丫头如今正因外祖父的死而震怒,眼下还是不要让她见到皇帝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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