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弟，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宫门前，蒙哲一身黑袍阎罗制服，亲切地迎了上来。
说话间，他有力地握了握秦尚远冰凉坚硬的手，触感就像是浑铁一样。
蒙哲这才错愕地抬头，秦尚远头发糟乱，双眼通红。
“这一路......老弟你憔悴了很多啊。”
愣了许久，蒙哲才喃喃道。
地府重建，百废待兴，蒙哲作为地府的老大，最近一段时间都在18层指挥收拾天灾后留下的废墟和各种杂物，每天都无聊地要死。
忽然听说秦尚远竟然来了，他本来还有一股好哥们儿重逢的兴奋劲，可等见了面，亲眼看到秦尚远的神色，蒙哲心里那股兴奋又默默变成了叹息和关怀。
望着秦尚远身后的穿梭机和那台简易方形构成的机器人，立刻揣摩到了什么。
这架穿梭机的外形他记得很清楚。
当初在巴黎的罗素庄园，他见过一模一样的设计图纸，这是罗素家族一直在秘密研发的逃生机器，用来应对足以毁灭地球的末日。
“蒙大哥，我没事。”
秦尚远笑了下，摆着手沙哑地开口。
“主要我也没想到，那片空间穿越的尽头竟然是深度18的灰海边境。”
说完，他开始打量起这片绵延无尽的荒芜。
灰海和白银之间最初是不存在“边境”的，后来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硬生生在两座界域之间凿出了这片用于缓冲的夹层。
与其说边境是人死后去往的世界，不如说这里更像是灰海的某种沉积。大概每几百年或者有极大变革发生时，灰海中的一切事物都会以灵质的形式，向边境“掉落”一层。
这一层“掉落”会保留这几百年灰海几乎所有死物的形貌和信息，尤其是地球上的信息，很像是某种蛇蜕。
蛇蜕，第一次进入边境时秦尚远就这么觉得，但没想到他还真猜对了。
这件事耶梦加得跟他说过，说起时还颇有些自豪，这种类似蛇蜕的灰海沉积跟这头中庭之蛇有很深的渊源，和她本身白银生物的性质有关。
灰海作为物质与灵质共存的维度，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极大规模的灵质自动析出。
这些析出的灵质拓印下世界原本的模样，被盘绕中庭的耶梦加得吸收，最后随着她的呼吸、蜕皮向上一层层堆积，最终形成了灰海边境。
所以边境越往深处，或者说越靠近白银之庭的位置，“蛇蜕”就越久远，所保存的事物也会越古老。
穿梭机越过王座投影的扭曲空间直接来到了这里，对于秦尚远来说这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庆幸。
因为他还没做好直接进入白银之庭的准备，也没做好让这艘飞船和莫里斯进入白银之庭的准备。
自己如今是晨星再造的完美躯体，除了真实王座的投影，即便是白银的维度也无法将这具肉体从他的灵魂上剥离下来。
他能够以血肉之躯进入白银之庭，这也意味着杨戬当初的忠告，他实现了。
但这艘穿梭机和莫里斯不同，它们都是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物质，激发秘金场所用的能量也快用尽了，他还没有找到维系秘金场激活的办法。
他当然不能丢下莫里斯，更不能丢下这架穿梭机，这是罗素家族的家产，是带着人类穿越维度的功臣，换句话说在将来是应该进博物馆接受人类瞻仰的。
若干年甚至几百年后，那时的孩子们走进崭新的博物馆看到这架早就落后于时代的古董，就会有人向他们介绍说，上一个纪元的人类就是乘坐着这艘穿梭机穿越维度，找到了一线生机......
当然，更重要的理由是，这艘穿梭机是那个名为兰斯洛特的女人坚守了一生的地方。
秦尚远没办法留下兰斯洛特，但他可以尽力把和兰斯洛特有关的一切都留下来，以兰斯洛特·罗素博士的名义。
因为她值得这样的尊重。
......
昏暗的偏殿中，孤灯摇曳。
一声叹息，蒙哲用手指细细掐灭了手中的烟，又掏出两根新的来。秦尚远指间的烟一寸寸燃尽，从蒙哲手里接过新的一根。
两人席地对坐，秦尚远跟蒙哲讲完过去发生的一切，然后就这么一言不发地抽着烟。
“我从深度3带来的中华，还好抽么？”
蒙哲“嘶”了一声，挠挠眉毛打破了沉默。
“我平时都抽爆珠的。”
秦尚远感受着喉咙中有些呛人的辛辣。
“爆珠？”蒙哲哈哈一笑，“小孩儿才抽爆珠。”
“呵，蒙大哥你别笑，就算是爆珠那种小孩儿烟，以乐也不允许我......”秦尚远幽幽吐着烟，话说到一半便愕然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是掐他烟的妹妹已经不在了。
含着笑意的目光慢慢低垂，默然了几秒，秦尚远终于把那最后一个“抽”字苦涩地咽了下去。
真苦。
蒙哲看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秦尚远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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