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一定要先经济独立，再和你的监护者对立！”霏淙回忆着往事，脸上露出苦笑，“你有所不知，当初和父亲闹僵，那条傻龙每天要干的事就是拉拉扯扯别别扭扭的找我们借钱活下去，他偏偏最好面子。”
“噗嗤，你放心，我爸我妈对我可好了，我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失望伤心的！”星渊一瞬间似乎也能理解这座无论内外都十分精美漂亮的高塔为何到处流淌着事无巨细的金钱气息了。
“所以，南郡主大人后来完成了他最初的理想吗？”星渊追问道，“就是，成为一名作家？”
“差一点，”霏淙说到这里，脸上浮现一丝遗憾，“他的确在之后的闲暇之余一直坚持写作，内容在我们那，看得懂的都啧啧称赞！”
“只是可惜，最后还是不小心被一把燃烧在战场上的火将本子烧了干净，于是这件事也就没了后话。”
“啊，那的确很可惜了……”
然后，霏淙看向身后的大堂，望着头顶闪烁着虹光的琉璃吊顶。就在刚才的恍惚中，他终于靠回忆找到了一条可能留下讯息的方法。
那是经历漫长怨魔战役后，自己意识身处混沌中的时期。混沌中，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同一个陌生的对象搭话；黑暗里，他只花费一秒就想起，那熟悉的声音是一直在寻找他的蜥蜴医生。
“这个世界的时间并非是固死的桎梏，兽人们如果想办到，便可以穿越时光；但，有关生死的规则可能远超你想象的严苛，”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似乎在回答赞尼尔的发问，“我的意思是，复活死去的生命，本身就是「僭越」。这我无法做到，更妄论你……”
赞尼尔打断了对方，像是不满意他的回答：“即使如此，我依然要尝试我能力之极限，「以自己的灵魂治愈他人的伤痛」。我明白，见到活生生的他已经是幻想，但我不会放弃。”
“为何，如此执着？”对方不像是在询问赞尼尔，反而，像在反问自己？
赞尼尔没有丝毫犹豫，霏淙突然感觉有兽人在抚摸他柔软的脸颊，那触感是如此温暖而真实：“因为，我爱他，仅此而已。哪怕要「超越生死」，我要会办到！”
笨蛋！赞尼尔，你一直以来就是只彻头彻尾的笨蛋……
在黑暗中，霏淙听见陌生的家伙发出一声短叹，随后向他说道：“那么，依靠你的能力，你依旧做不到。不过，如果是加上我的话——”
在那朦胧的世界里，霏淙忽然被一点点，一点点凝聚起来的光芒吸引了视线。在最后的回忆里，菲林耶卡看见，那是一颗，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十字星……
那转瞬即逝的星光呵，为何如此温暖，又如此哀伤？
“只能到这个程度了，你就简单理解成我构建了一只来自往日的幽灵吧。泼盆冷水在先——经历十年或者百年，他最后依然也会消散……”
“不过，他已经不再是当下需要第一要关心的事物了。赞尼尔，你还记得我提及的「代价」吗？”
视野逐渐变得清晰，他终于能看见爱人的脸，蜥蜴脸上的鳞片反射着粼粼泪光，霏淙想开口安慰他，想在此刻告诉他自己迟来的那个问题的回答。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竟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无动于衷。
“那也足够了。”
赞尼尔含着微笑，低头看向怀中的兽人。即使还要过一段时间，这掌间的冰冷才会再次“活动”起来，只可惜，他却…… 无法亲眼见证那个奇迹了啊。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以来帮助自己的陌生兽人：“感谢你，虽然我连你的名姓也不知道。若不是亲眼见证你的能力，我到现在别说等待小菲林的复活，我甚至当初会把你认成路过的疯子，而把你推开。”
“我不在乎，还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只是萍水相逢。”那把自己的容貌隐藏在深黑色兜帽下的身影，他挥动交缠着手臂的宽披风，随时准备离去。
霏淙模糊的记忆终于再次清晰地记住了赞尼尔离去的最后一刻，他碎做万千片，开始在那逐渐亮堂的日子里消逝，悲伤的泪水掩盖住菲林耶卡的视线，他试图抓住那些飞散的碎片，可最后几近徒劳。
最后的最后，他看见赞尼尔饱含着同样温柔地长脸，凑近他，落下一个轻盈的吻。
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自己终于能站起来。
当他迈开许久未动的“躯体”，他发现那个陌生的，借由黑色包裹自己的兽人还没有离开。
他用数十年没有开口的嘴巴急切地追问赞尼尔的下落，对方却一直保持着令兽恐惧的漫长沉默。
最终，像是听见他发出绝望的啜泣，对方才终于带着那始终不带感情的语气回答道：“从发掘你的遗体开始，他已经做到他所能做的所有。好好带着他的希望‘活’下去吧。”
他巧妙地避开了霏淙的质询，身上神秘的气息令，对方就像一颗眨眼会消失不见的流星。霏淙甚至一度以为，赞尼尔的逝去，此者的存在，都是自己未从战场上醒来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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