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得很！” 孙悟空怒极反笑，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寒意。他一把夺过唐僧手中那空本经卷，狠狠摔在地上，“啪” 的一声脆响，贝叶四分五裂。金箍棒早已掣在手中，迎风一晃，碗口粗细，眼中凶光毕露，直射阿傩、伽叶，“这就是大雷音寺的‘真经’？这就是佛祖赐予的、能劝人为善、解灾释厄的宝贝？！全是空白！你们这两个敲诈勒索、以空本充数的贼秃！欺人太甚！真当俺老孙是瞎子，当俺师父是冤大头不成？！”
猪八戒也气得哇哇大叫，九齿钉耙在地上刨出深坑：“无字经！全是白纸！合着咱们这十万八千里路，全是给你们耍着玩呢？你们灵山就是这么糊弄人的？！”
沙僧早已横起降妖宝杖，一步跨出，堵住了阁门去路，身形如山，眼神如刀，死死锁定两个尊者，但凡他们敢有异动，便是雷霆一击。
记得吵吵嚷嚷的声音在寂静的灵山显得格外的突兀，不多时就有佛门弟子前来传召，孙悟空师徒四人和两位尊者在佛祖的面前开始分辨是非。
孙悟空依旧站在那里。
从佛祖现身，到开口解释，再到命阿傩、伽叶去取有字真经，他一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一言不发。金箍棒垂在身侧，沉重的棍尖轻轻点着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发出极轻微的 “笃、笃” 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头的重锤。他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桀骜的猴毛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只觉得那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阿傩、伽叶得了佛祖旨意，如蒙大赦，连忙再次躬身，对着依旧魂不守舍的唐僧道：“圣僧，请随我等来，去取有字真经。” 语气比方才客气了许多，但那眼神深处，却依旧缺乏真正的佛性慈悲，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
唐僧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佛祖，又看了看两个尊者，下意识地抬脚，就要跟上去。他的心神已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搅得支离破碎，只想快点拿到真经，离开这让他感到压抑的地方。
就在他脚步将动未动、心神最为恍惚松懈的这一刹那 ——
一直沉默如石像的孙悟空，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怒吼，甚至没有带起多大的风声。他只是极其简单地、将手中那根仿佛已经与他手臂融为一体、冰冷坚硬的金箍棒，由下而上，斜斜一撩！
目标，不是阿傩，不是伽叶，甚至不是那满架可能依旧有问题的 “有字真经”。
而是 ——
端坐于莲台之上，宝相庄严、佛光笼罩的如来佛祖！
这一撩，看似随意，却凝聚了孙悟空自灵山脚下起，不，是自更早之前 —— 真假猴王、火焰山、碧波潭、乃至被遗忘的女儿国 —— 所积攒的所有困惑、愤怒、憋闷、怀疑、以及那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僵的冰冷与厌倦！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桀骜与不屈，都压缩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棒之中！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震天的声势，只有速度！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棒身划过空气，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扭曲的金色残影，直取佛祖金身的面门！
“猢狲尔敢？！”
阿傩、伽叶骇然变色，失声尖叫，脸上的镇定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唐僧猛地瞪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惊骇抽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猪八戒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拳头，重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沙僧瞳孔骤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降妖宝杖下意识地横在了身前，却不知该指向何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大师兄疯了？！
端坐莲台的 “佛祖”，似乎也完全没料到这毫无征兆、近乎疯狂的攻击。他那双慈悲无限的慧眼，在金光棒影袭至面前的瞬间，骤然收缩！脸上那恒定不变的、俯瞰众生的庄严与温和，如同被打碎的瓷器面具，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 那是一丝极其明显的、属于 “惊愕” 与 “猝不及防” 的神情！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
“哐当 ——！！！”
一声绝非金铁交鸣、也非骨肉撞击的、怪异到极点的巨响，猛然在珍楼宝阁内炸开！
那声音沉闷、喑哑，像是厚重的青铜巨钟被巨力砸裂，又像是某种极其坚韧的、非金非玉的壳甲被硬生生劈开！
金箍棒结结实实地，轰在了 “佛祖” 的额头正中！
预想中佛光崩碎、金身开裂的景象并未出现。但见那 “佛祖” 被击中的头颅，连同整个丈六金身，猛地向后一仰，随即，一层如同水波涟漪般的、不稳定的扭曲光华，以被击中的那一点为中心，急速扩散开来！
“佛祖” 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碎裂。那庄严的宝相如同褪色的壁画，迅速剥落、消散！慈悲的眼神变得空洞，然后被一种混合着惊怒、怨毒与难以置信的狰狞所取代！丈六金身的光芒急速黯淡、变形，仿佛融化的蜡像，显露出底下完全不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本质！
“呃啊啊 ——！！！”
一声绝非佛祖应有的、凄厉尖亢、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嘶吼，从那正在崩解的 “金身” 口中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整个珍楼宝阁，不，是整个大雷音寺，仿佛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景象开始剧烈扭曲、崩塌！
原本金碧辉煌的殿宇，瞬间变得破败不堪；那些庄严的罗汉金刚，纷纷现出原形，竟是一群面目狰狞的鬼怪妖魔；空气中那令人沉醉的檀香，瞬间化作刺鼻的血腥与腐臭！
这哪里是什么西天极乐世界，分明是一座精心布置的、巨大无比的…… 修罗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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