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种愤怒和内心的咆哮已完全呈现在表情上，拙略的遮掩痕迹更让脸皮看来有些扭曲。唯一如愿的是他杀气腾腾、理智崩溃的言词没有冲口而出，但如果有人拥有吴鸣那样的“杀意感知”，则一定会看到吓人的血妖。
：死亡好像变成了有形的什么东西，用臃肿的身体紧紧地包裹着他。
水星十分担忧地望着他，刚刚小声呼唤的也是她。
“……我没事。”很长时间，吴鸣才从那样被杀意迷乱的精神世界里闯出来。他已经见不到种植园了，浮空岛经过了那里，正在向下一个“车间”前进。
周围暗了下来，这在进入“富丽堂皇的巨人客厅”后还是首次经过无照明区域，浮空岛上的巨型探照灯很快亮起，就连无人机也都向四周扫射着细长的探射灯。
“有打斗的痕迹。”吴鸣从一些细微的痕迹判断出了这个结果，他看到探射灯偶尔擦过的物体呈破败状，也有些管道无故喷洒着水花；周围令人不适的空气的味道、冒着火花的电线、反光的水面、刺刺作响的声音——这些都无不告诫来人提高警惕，恐危险会悄然降临。
“基因室。”韦伯斯迟疑地念出了这个名称，还是不敢相信这里就好像是被洗劫过一样。
在到达稍微明亮一点的地方后，能够看到更全面的景况。这里到处是烧焦的痕迹，几架金属质的设备和贵重仪器全都被烧成顽石，地面上杂乱不堪且有巨大脚印踩踏的痕迹，更多的是已无法辨认原型的焦炭。浮空岛就近停了下来，开始缓慢地降落。无人机蜂鸣着飞了出去，即在周围警戒。
这时，黑山超管又出现了。
“我已无法继续送你们前进，穿梭机也只能停靠在这里，后面需要你们步行前往。放心，我仍会为你们指明道路。”
而在她消失时，吴鸣冲口问道：“她的姐姐呢？还有，这里毁灭般的场景和她的姐姐有关吗？”
黑山超管刻板地眨了下眼睛，答道：“那台机器人就在前面，不过和这里毁灭的场景无关，这倒是与你有关；我先通知你们她姐姐的情况很不妙，甚至可以说已到了强制报废的情况，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超管这一次没有立刻消失，由一台无人机投影出她的全身。她穿一身白色的西装，身材修长笔直，待浮空岛降落后，她率先走向搭到地面的斜坡。
说是地面，可吴鸣他们分明觉得停机坪仍处在半空中。等超管走下斜坡后，他们才隐约看到透明的地板。这里并不能直接下到火灾事故后的现场，而是在事故现场之上。
“这是什么人才设计的楼层？”队伍中出现质疑声。
“用来隔离与毁灭的挡板。你们看这里的仪器，都是实验用的。如果这里出现了无法控制的泄漏事故和实验灾难，那么第一时间报废这里就是最终的有效手段。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用火，几千甚至上万度的高温能够毁灭一切。”韦伯斯多情地解释道。
“她姐姐怎么了？”吴鸣问。队友们都没有动，他们默契地站在吴鸣身边。
超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前进的脚步也停止了，给人感觉她能够以这样的“微笑等待的”姿势跟你耗上一整天。
“这跟游戏里的NPC有什么区别。”
“你一个和尚还打过电动？”
队友们又发出小声地不满的议论声。
吴鸣知道她是在等他们，或许止步不前将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倒没有畏惧，大喇喇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那台机器人很早就闯到了这里，大概在三个月前。这里有些区域是对外禁止的，但她一路破坏强闯，有侍卫发现了她，它们之间展开了火拼，最终个有损伤。寻常的损坏是很容易修复，毕竟它们只是机器；但，她的机脑被破坏了，就算是修好，记忆也回不来了。”
“这不是NPC是什么？”
“机脑？不就是失忆吗，总是要强过死亡。”吴鸣非常不解。他小心翼翼地来到透明的地板上，很担心下一脚会踩空，因为真的很难发现这层玻璃，而且，这玻璃被洗的干净透亮，几乎不沾灰烬。
“意识的诞生可能来自于记忆，”韦伯斯这时插嘴道：“有一部分人认为，人类的意识在一开始其实是断断续续的。婴儿是无法完整记忆的，但他们将通过短暂的记忆获得短暂的意识。举个例子：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非常吃力地记住了一个正方形的黑白图形，那么他的意识就在这时产生了；几小时后，他又非常吃力地记住了一个三角形的黑白图形，而彻底忘记了正方形，我们可以说，他的意识在这时产生了某种更替，有人戏称为灵魂更替。因为很明显的是，他并不认识正方形，记忆里也没有正方形。”
“这不就是失忆吗？”吴鸣更迷惑了，他不知道韦伯斯要说什么，但隐约觉得他可能永远不会理解。
“是的，”韦伯斯很有耐心地点点头，“就是失忆，这就是它要说的。重新制造一个新的机脑，放在熟悉的身体里，你也可以理解为——她失忆了。如果是人的话，更换一个全新的大脑，这个人的样貌不变，他不记得你，那么你会认为他只是失忆了吗？”
吴鸣干脆地摇摇头，脑子都换了还是同一个人吗？他内心里是不承认的。这时他敏感地意识到，他好像可以接受身体所有的器官进行更替，但唯独不接受换脑。
“大脑不是永恒不变的，它会根据你的成长环境、经历、教育、情绪不断进行微调整，意识也是如此。我刚才所讲只是为了方便你明白，实际上关于‘意识来源于记忆’这个论题还有非常复杂的延伸——基因遗传和进化生存需要。它们最终指向的‘终点’即是‘记忆是意识诞生的前提’。极端现实派认为，说人具有灵魂和意识是非常可笑的，只不过是一台比机脑稍微复杂一点的生物脑。所以他们干脆戏称人类叫‘生物人’。呵呵，和机器人对称。”
“但是……”吴鸣看了看小罗，很担心他接下来的问题会刺激到她，“一般机器人都会有记忆备份吧？换个脑子，上传记忆，不是一样吗。”
“没有。”这次回答的是超管，她步律一致，不紧不慢地带路，“侍卫在对她进行扫描的时候，发现记忆被清除得很彻底，我们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强闯基因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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