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跟随那位执事走进大殿，此人就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大帐之内，落针可闻。
杨成面前，一名落霞派结丹长老负手而立，并未刻意释放什么，但整个空间里的气机却因他一人的存在而变得粘稠滞重。
那名先前还颇有几分傲气的中年执事，此刻头颅低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大人物。
杨成首当其冲，感觉最是分明。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重若山岳的神识之力，不是粗暴的冲击，而是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渗透而来。
这等探查，霸道至极，稍有反抗，便可能被对方误判为心怀叵测，当场镇杀。
杨成心头一沉，却不敢有丝毫异动。他立刻全力运转肉身之力，法力在经脉中形成一道圆融无瑕的循环，将丹田气海层层包裹。
他的身体，在此刻就像一块被磨砺得光滑无比的顽石，任由那神识冲刷，却不泄露半分核心的纹理。
“抬起头来。”
那声音平淡，却仿佛直接在杨成的神魂中响起。
杨成依言抬头，目光直视过去。
这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一袭玄青色道袍，两撇长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浑浊，清亮得吓人，仿佛能将人心底最深的念头都给剖析出来。
此人杨成并不认识，结丹期长老要么就是长期闭关，要么就是忙于各种事务，又不是同一宗门，杨成根本没机会认识此人。
“刘煞，横峰门外事执事，筑基后期。你杀的？”长老问得直接，没有半句废话。
“回禀前辈，弟子侥幸得手。”杨成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侥幸？”长老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一个筑基中期，侥幸杀了一个筑基后期，还顺带捎上了两个筑基初期？你这侥幸，未免太值钱了些。”
杨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脑中念头飞转，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弟子不敢欺瞒前辈。这几人见我一人落单，轻敌，以至于晚辈侥幸得了手。”
“弟子遭遇刘煞等人时，恰好身处一片赤色石林，那地势正合阵法所需。弟子便将计就计，示敌以弱，暗中布下阵法，将他们引入阵中。那刘煞为人狂傲，轻敌冒进，首当其冲被阵法之力重创。弟子抓住机会，不惜耗损精血，以搏命之法，才最终险胜一招。另外两名初期修士，也是在阵法内被弟子逐一击破的。”
这番话，九分真，一分假。
“哦？你还会布阵？”长老眼中精光一闪，那如针尖般锐利的神识再次扫来。
这是在试探他法力的根基与属性。
杨成心中警铃大作，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将法力催动到极致，任由对方探查。
半晌，那股令人窒息的神识终于缓缓退去。
“嗯……肉身根基确实远超同阶，气血之雄浑，也是同阶少有。经脉坚韧，法力精纯，没有半分虚浮。倒是个好苗子。”
长老缓缓点头，神色缓和下来。
“很好。”长老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而后他又是淡淡的道：“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你做得不错。”
他不再看杨成，而是转向那名早已看傻了的中年执事，语气有些关切的说道：“战功，按最高规格给他核算。”
中年执事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是，长老。”
“一个筑基后期，原本应该记一千点战功的，但给你按一千五百点算。”
“两个筑基初期，各记二千点。”
“总计，一千七百点。”
一千七百点！
这是什么概念？许多筑基中期修士，在这绞肉机般的战场上拼杀一年，都未必能攒下这个数！
“另外，”长老的声音顿了顿，仿佛觉得还不够。
“联盟额外奖励，上品防御法器一件，蕴灵丹三瓶。”
此言一出，那中年执事握着玉笔的手都开始发抖。他看向杨成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到震惊，再到此刻的敬畏。这哪里是侥幸，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猛虎！
“谢前辈。”杨成躬身行礼，心中也是微起波澜。这奖励，确实丰厚。
“不必谢我，这是你用命换来的。”长老一挥手，一枚篆刻着云纹的青色玉牌飞到杨成面前。
“这是你的战功牌，所有功勋奖励都已记录在内，可随时去军需库兑换。”
他看着杨成，忽然又问：“你叫杨成？是辛百川的弟子？”
“回前辈，晚辈确实是师傅亲传弟子。”杨成如实回答，心中却是一动，这位长老认识师傅？
“哦？”长老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上下打量了杨成一眼，点了点头。
“原来是那家伙的亲传弟子，难怪。你很不错，但也要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次你斩杀横峰门执事刘煞，他的师门长辈绝不会善罢甘休。你的名字，恐怕已经上了他们的必杀名单。在战场上，多加小心。”
“弟子明白。”
“去吧。”长老挥了挥手，转身走回了内帐的阴影之中。
杨成收好战功牌，在周围一道道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敬畏的复杂目光中，转身离开了军需处。
他没有立刻去兑换奖励，那太过招摇。
而是在营地中缓步穿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草药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息。
一队队伤员被从前线抬下，一张张面孔麻木而疲惫。另一边，新的队伍又在集结，修士们面无表情地检查着法器符箓，准备奔赴血肉磨坊。
在这里，生命廉价如草芥。
他原本只想在此地停留月余，寻到虚空墨的线索便悄然离去。
但现在看来，斩杀刘煞一事，已经让他卷入了更深的漩涡，想脱身，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回到分配给自己的简陋营帐，杨成刚盘膝坐下，准备调息恢复方才被长老神识震伤的内腑。
既然当下无法脱身，就先待在大帐中，先把自身伤势恢复。
后续再做打算，如果有脱身的机会，就立即逃离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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