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那物件,顾梓恒脑海扫掠过另外一件事,仿佛更为头疼,“你修书一封给何嘉淦,问问常宁宫那位可有动向,告诉玄武营,自即日起,以7日为间上递密折。”
顾梓恒与双生弟弟顾梓谨被记在王室宗族命碟,对金琅卫独一无二的影响力无可回避。千珏城始终保持默许态度,其实让顾梓恒诧异不已。
皇权之侧,竟忍他人酣睡,他有些看不懂王座之人。
两年痛苦经历令顾梓恒眼前一片混沌,半数来自未知敌人,半数来自千珏城。他隐遁在此,不管时间如何流逝,都无法消弭心中的怨怼与杀意。
尽管现下他正享受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却与年少时有意难平的惆怅渐渐交相融化,催生出心底一股莫大的生气。
他握紧拳头,感受自我带来的生生不绝的力量,他知道眼前唯一清晰的,是自己想要变得更强大的欲望。
他明白这种欲望并不可怕,因为前方被照映的路,是亮的。
一缕阳光从窗口将将透射进来,在墙上的长弓上静静滑出一道光痕,他就这样看着长弓出神。“平静的日子,实在太短了。”
那语气夹杂着叹息,叹息中却并不失落,反而听出些期待的意味。
夜幕深沉,林羽走进主室,一个瘦小的身体蜷缩在床上,被绢被紧紧包裹,露出半张脸。
“思若。”她轻轻喊了一声,旋即眼神复杂地看向床上人,半是怜悯半探究,“看榜前悬赏,其实于外人来说已然结束了。”
林瑶随步而来听着这番话表示认同。该调查的事绝不会停止,但百姓需要得到稍许体面和安抚的说辞。
林羽侧坐床沿上前拢了拢绢被,身形瘦弱的女孩正陷入昏睡,被子底下的双手握拳环抱在胸口,清瘦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不出年纪。
林羽伸手轻轻抚去一点落泪,语气平淡,“稚子无辜,希望这回能找对大夫。”
“听说那姓顾的来自千珏城。我今日站你背后,莫名瘆得慌。”
林羽缓缓转身,闻言后眼神中掠过迷茫地看着林瑶。
“恩,那医馆成立不过三年。”林羽淡淡道,从王都千里迢迢迁徙,且大夫年轻得让人难以置信,偏偏医术高明得远赴盛名。
若那些一传十、十传百的坊间传言所言非虚,案发当日折损一名仵作,这下州之地的官府编制人员有限,平日尽处理些偷鸡摸狗的破事,动辄取人性命的官司是极少的。济阳城常年守着一名老仵作,平日不使技艺,多数时间赖在林家客栈喝茶摸鱼,十分混蛋惯了。
好死不死就遇到这么一遭,突然便丢了性命,刺史府未留后招,若没有了仵作又事急从权,那庄清舟会从何处求援呢?
那姓顾的,极有可能顺势顶替而后听刺史府全权行事。
两人医馆之行言语并不避讳病人实情。姓顾的年轻机敏,无论从病理还是找官府拐弯打听,必能摸清自己底细,林羽浅浅惆怅,倒未生后悔之意。
若单纯一介医者,左不过就是发现孩童身份,她们如何捡到她等等诸如此类皆是实情,倒也经得起盘问。
再不济,便是调查二人身份,这也没什么可担心。
“皆因我们深居简出惯了,从前少去麻烦医者,不熟悉也是自然。”林羽一边安慰,一边观察着床上孩童,正欲说什么,倏忽欲言又止。
她示意两人离开,又轻手轻脚地关门。
林瑶见她话匣子戛然而止正是诧异,随之走到厅堂后,林羽已全然一副安心落意状,比之方才显得诸多避讳大相径庭。
林瑶差异万分,因房中除了二人就是那孩童。
她这阿姐方才明显在避忌着躲那孩童。
林羽见她面色毫不意外,只是微微斟酌,说出自己的顾虑,“刺史府告示对这起命案言之甚少,庄清舟并非傻子,行事向来也算有的放矢,这般在辞令上敷衍,无异于自找雷霆棒喝,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命案有异,官府已然被动。现场还活着的人,大约便是两人救回来这女孩,她曾于偶尔清醒时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徐思若。
这不正是被害的录事徐平之女?那个雨夜,她因何逃离、如何逃出?
凶手既至今日还能隐匿,便说明手段非同一般。她一介幼子,明晃晃躺在旖旎阁红墙跟前,为何凶手就是发现不了?
如今官府越显得办案手段无能,林羽心中莫名的不安感越浓。
自己救人心切之初并未往深处想,刺史府欲盖弥彰的掩饰与强行结案的无力都令她神经越来越敏感,“既与医馆有约,万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哪怕真有一天,姓顾的将一切向刺史府托盘而出,左不过面对救人之举,总有些说辞辩白,稚子无辜,相遇则救合该是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我不信这惊天要案的转机就在若大一个稚龄孩子身上,与其将她置于官家那危险的环境里,不如我们先悉心照顾恢复快些,待她清醒,再助力刺史府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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