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常人淡忘的旧事上。
楼下说书先生又换了个段子,开始讲前朝覆灭时宫中的惨状。
茶汤已冷,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茶油,盼妤启口先问,“你想离间赤翎卫?”
不及答案,她顾自摇头,“恐怕难。青骢将赤翎卫养成嫡系,忠心耿耿。你想以旧主死亡真相恐怕动摇不得。”
她越说越不以为然,“那些兵将跟的是青骢的粮饷和前程,不是莫离父亲的旧情。就算他们把青骢当成害死莫离的凶手,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造反皇帝。”
薛纹凛见视线从说书故事偏回她,漫声轻笑,“以我们在祁州之势,哪能撼动他的兵权,从始至终,我的目的一直是拿东西走人,阿妤难道有别的肖想?”
盼妤微微一怔,哂道,“与他斗有什么意思?浪费时间。”
“赤翎卫里的不少老兵已成长为中小将领,许多皆受过莫离父女生前恩惠,他们未必只因一桩旧案就背叛,但无人不畏惧因果报应,如果莫离冤魂再现,你觉得,那些赤翎卫心里会不会有疙瘩?”
盼妤渐渐瞠目,面上兴致剧增,忽而开始笑,“原来那第一个段子——”
薛纹凛颔首,“对于前朝旧事,她远比常人更敏感,若相信忠臣索命,不怕她不会自乱阵脚。”
“青骢怕人心离散,妖妃怕鬼神报应。”
薛纹凛伸出三根手指,手势依然从容,“一件能让祁州城百姓和赤翎卫老兵都相信莫离冤魂归来的事;一件能让宫中相信前朝冤魂索命的事——”
“还有?”
“一个要让祖陵通道能随时可控的时机。”
男人又在桌上轻轻比划,“阿妤,崔氏旧部要帮我们守在断龙峪,确保勿论哪方的人马,都无法驰援祖陵。”
说书先生收了醒木,正在享受徒弟递来的热茶,客人们热议方才的段子,既有畅说前朝冤案,也有提及青骊城近日的不太平,甚至把那桩谣言云云。
零碎闲话断断续续飘过竹帘,泻了进来。
“我有一封血书。”
盼妤蓦然开口,薛纹凛听声抬眸。
“少时跟随父亲,我曾见过一些被判为罪臣的绝笔信,彼时为了他们死后遗骸可归宗,曾收留一部分,就藏在崔家祖祠。她若真是前朝血脉,不可能无动于衷。”
盼妤沉吟片刻,“赤尾鸢鸟在青骊城常见,但知道莫离尤其钟爱者不多,可笑那位被逼死的侍女,刚好是崔氏本族养在外头的女儿,青骢决计想不到,我会知道这个秘密。”
“我会着人适时适地留下赤尾鸢鸟的标记,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人只会觉得是普通的鸟纹,如此,也不必伤及无辜。”
薛纹凛无声慨叹。在利用人心这件事上,盼妤的直觉比他更精准,这不是对她的嘲讽,但也不敢赞叹,只怕她心生误解。
她太明白哪些细节能打动人,哪些符号能唤起记忆,哪些暗示能让人自己吓自己。
“断龙峪是通往祖陵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若是她,必死守,硬闯必然吃亏,只能动用些自己的人马。”
轻描淡显时把生死局做好,这才是薛纹凛的真面目,许久不见,倒也想念,她端起茶盏掩住表情,心中将整个计划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末了又心生迟疑,“我担心对付青骢,谣言和鬼影一击不中。”来自血脉的熟悉让她不得不承认,失去至尊权力才是青骢最害怕的事,甚至高于生死。
薛纹凛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她笔直对视,继而不置可否地移开目光。
“你现下相信了么?”薛纹凛似在斟酌措辞,慢吞吞地问。
“什么?”
“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不坦诚。”
盼妤拈起芝麻糖的手指悬停一隙,她撇撇嘴,“这件事翻篇了。”
彼此之间,哪次不是她自己哄好了自己?倒不必他,特地费神关注。
嘴角弧度将“翻篇”的说辞打回原形。
他始有预料,指头却仍随着情绪微微挛缩,这种失落比起被直接拒绝的冲击一般无二,他大抵很少被拒绝,难得怔愣了一瞬。
盼妤将芝麻糖放进嘴里慢慢嚼了,糖在齿间碎裂,芝麻的香气和麦芽糖的甜味一并涌上,甜得有些过分。
她咽下去,“下次若有心示好,你直接邀约便是,不必托辞天气。天气可真无辜。”
薛纹凛怔愣,随后眉眼舒展,低低答应,“记住了。”
恰时,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临窗而望,南街上不知何时聚拢一群人,俱围在一名道士打扮之人身边。
那道袍洗得发白,道士手持拂尘,声音洪亮,情态兴奋,正对围观百姓说着什么。
“……赤尾鸢鸟!没错,就是它!贫道云游四方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凶煞之兆!鸢鸟本主祥瑞,而赤尾却是例外,如今城中有赤尾现身,这是亡魂索命的预兆!”
人群立时发出骚动,此起彼伏有人追问,“道长,亡魂索命,索的是谁的命?”
道士拂尘一挥,声如洪钟,“谁欠了血债就索谁的命!贫道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暗,荧惑守心,这是主上失德、旧怨将报的星象!青骊城怕是要出大事了!”
盼妤咋舌,轻轻倒吸口气,面朝身边控诉,“我好冤枉,他若清算定算在我头上。”
薛纹凛表情里有一丝无奈:“我让南离扮游方道士,没让他演得这么浮夸。”
“他演得很好。”她嘴角微微翘起,“至少看面相,皆信了。”
喜欢太后前期虐夫,后期守火葬场扒拉请大家收藏:(m.zjsw.org)太后前期虐夫,后期守火葬场扒拉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