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杨柳随风拂动。
李玲珑扶着栏杆，小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石板，神情落寞。
小八叼着一小截带着柳叶的柳枝，手肘撑在石栏上，上身大幅度后仰去看大侄女的脸，表情很是滑稽……
“您当心掉下去！”
李玲珑闷闷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搞怪……一点长辈的模样都没有。当心路过的捕快，将你当成调戏姑娘的登徒子！”
小八哈哈道：“你说大爷是纨绔，大爷不跟你抬杠，可你要说大爷是登徒子……大爷可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了。”
“哎呀，您就不能让我静静吗？”李玲珑苦闷又无奈，“你还担心我会跳下去？”
“这我倒不担心，不过这柳岸花红的大好时光，尤其是你这个年纪，实不该郁郁寡欢，多好的年纪啊……”
柳枝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上下左右地摆动，再加上痞笑模样，还真有那么几分登徒子的意味。
然小八却不自知，自我感觉良好的他，只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就是大侄女的人生导师——
“我早与你说过，他不是你的，不要想着据为己有……”
李玲珑心气儿本就不顺，又见他唠叨个没完，更是气恼——
“八伯，你再这样，我可要喊非礼了。”
“……不要跟长辈开这样的玩笑！”小八瞪了她一眼，难得正经起来，“归根结底，不就是有人说老头子坏话嘛，这有什么，说他坏话的人还少了？”
李玲珑默了下，道：“不一样的，朝中官员说他坏话……总归是情有可原。”
“刚那大汉说他坏话，就不是情有可原了？”小八转过身来，扶着石栏望向远方，“换作是我，我也骂他。谁让我不好过，我骂谁。这是人之常情。”
“你要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方才那大汉被巡城捕快阻住，捕快问你缘由时，你就不会为那大汉遮掩了。”
小八姿态懒散，“你要真是恼那人，何不添油加醋一番？你没有这样做，因为你心里也明白，那汉子骂老头子也是情有可原！”
“对对，你说的都对，我不是气那人，我只是期望没能达到，我只是心里落差太大……我就是虚荣，这总行了吧？”
“瞧你，大爷又不是逼你认错的！”小八无奈道，“我只是想让你看开一些，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李玲珑黑着脸道：“不用你劝，我自己会好的。”
“呦呵，还挺叛逆……”小八没好气道，“幸亏你是个女娃，不然大爷请你吃大嘴巴！”
李玲珑气结：“我不想与你说话了。”
小八一脸无所谓：“不说就不说，咱爷俩就搁这耗着吧，虽然你挺欠揍的，但谁让我是你大爷呢，我得为我兄弟看着他闺女！”
李玲珑跺了跺脚，不再理人……
许久，
“八伯，那人那般说小老头，您真就一点不生气？”
小八一吐掉柳枝，又吐了口唾沫，痞笑道：
“我干嘛生气，又不是骂我，再说我又不是太监，干嘛先皇帝之急而急？”
“你……你可真是孝死人了！”
“并不是嘛。”小八理直气壮，“老头不急，我没必要急，老头急了，不需要我急。”
李玲珑胸脯起伏，哼道：“你们这些兄弟中，小老头对你算偏爱了，你就感受不到？”
“我知道啊。”小八点点头，“他是祖宗，我是孙子，祖宗给，孙子要，这有什么不对吗？”
顿了顿，“虽然大爷我没啥出息，但大爷我当孙子还是合格的，祖宗给的要，不给的不强求，纨绔是纨绔，却从不惹祸，不做违良心之事，不行违反律法之举……我要是老头子，对我这个孙子也满意。”
李玲珑斜眼看他，揶揄道：“您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随便你怎么想吧，不过……大爷还是要劝你一句——你不是你爹，也不是你哥。”
小八淡淡道，“人家祖孙三人共谋大事，你搁这又唱又跳的……咋？你是李家的主角？”
“我……”
“李讳雪都不敢说自己是李家的主角！大侄子、侄孙子，一个是埋身于军伍，一个无力支撑庞大家业，面对如此情况，李讳雪都没有取大侄子、侄孙子而代之的意思，你可倒好……”
小八呵呵道，“是你父亲不够猛，还是你兄长不够强？李讳雪的天赋碾压侄子、侄孙，而你的天赋却被你父亲、兄长碾压……怎么，以为自己搞一个珑门镖局，你就是李家的大当家了？”
李玲珑胸口发闷，哼道：“八伯你根本不知道珑门镖局的战略意义。”
“我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哪怕你哥走仕途，哪怕你父亲再宠爱你，李家也是你哥的李家，而不是你的李家！”
李玲珑无言以对，沉默地悲伤着……
良久，
“我只是想融入他们，我只是想融进他们的圈子，我只是想与他们并肩作战……我还想……如李讳雪一样，刻下我的名字！”
小八咂了咂嘴，遗憾道：“可惜我不是你爹。”
李玲珑挑了挑眉：“不然怎样？”
“不然我管你如何？麻溜给我嫁人生娃去！”小八哼哼道，“一个个的……都是惯的，呵！这天下从来都是男人的天下！”
李玲珑突然就不置气了，轻笑道：
“八伯你刚才这一番长篇大论，侄女险些都要被你动摇了，不过还好，八伯终归是侄女印象中的八伯。”
小八惊奇：“怎么说？”
李玲珑神采飞扬道：“这天下，不只是男人的天下！”
她眺望远方，轻轻道：“你不懂李讳雪……”
“我是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只是在履行一个长辈的责任与义务。”小八不耐道，“还要继续伤情吗，不的话跟大爷回去，别回头真遇上登徒子了。”
李玲珑叹了口气，道：“咱们叔侄，到底聊不到一块去。”
“啊对对对，走了走了……”小八拽着她就走，一边骂骂咧咧，“女娃就是麻烦，我当初就该去找大侄子、大外甥……去辽东吃野味，也比在天津府操心你这丫头舒坦……再有下次，大爷给你一嘴巴！”
李玲珑：-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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