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北湖新区的街道上还泛着一层未散尽的薄雾。
梁栋的车准时驶入管委会大院。
与昨夜不同，今日院内车辆井然，工作人员步履匆匆，表面一派正常运转的景象。
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紧绷。
王仲礼早已带着班子在楼下等候，一身笔挺的正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沉稳笑意，仿佛昨夜的猜忌与慌乱从未发生过。
“梁省长，您早。”王仲礼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
梁栋轻轻一握，语气透着说不出的平淡：
“例行过来看看，不用这么大阵仗。”
一行人上楼进入会议室，汇报、调研、听取工作进展，流程走得一丝不苟。
梁栋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却始终未提半个字关于工程、资金、侯氏建筑的话题。
王仲礼心里越来越没底。
梁栋越是平静，他越是觉得对方手里握着足以将他彻底掀翻的筹码，每一分沉默，都像是在为最后的雷霆一击蓄力。
一旁的李煦如坐针毡，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脸色比昨日还要难看几分。
他数次想观察王仲礼的神色，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对视，只能低头盯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无关紧要的文字，心早已乱作一团。
半个钟头后，梁栋合上材料，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北湖新区的建设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但成绩之下，更要守住底线。工程质量、资金使用、廉政纪律，哪一环都不能松。”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有些问题，藏是藏不住的。与其被动等着别人来揭开口子，不如主动自查自纠。真到了组织动手的那一步，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仲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自然，带头表态：
“梁省长指示一针见血，我们会后立即落实，全面开展自查，绝不姑息任何问题。”
梁栋淡淡“嗯”了一声，起身：
“我还有安排，就不多留了。”
没有多余警告，没有额外施压，轻车简从，来去利落。
直到梁栋的车彻底驶出管委会大门，王仲礼脸上的笑意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书记，现在怎么办？”李煦快步跟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
王仲礼没有回头，只冷冷丢下一句：
“按原计划，自查报告尽快拿出来。另外，盯紧沈俊明，千万别让他乱说话。”
他心里清楚，梁栋刚才那番话，已经是最后的通牒。
而另一边，车内。
黎耀功看向闭目养神的梁栋：
“省长，这一趟下来，王仲礼应该坐不住了。”
梁栋睁开眼：
“坐不住才好。他一动，破绽就多了。”
“赵涛那边已经出发去岭西建筑了。”黎耀功补充道，“经侦和审计同步跟进，外围证据链基本收齐，就等他那边打开缺口。”
梁栋微微颔首：
“告诉小赵，不必急于求成，稳扎稳打。岭西建筑盘根错节，不要被表面东西迷惑，盯住资金流向，盯住沈俊明这条线。”
“明白。”
与此同时，岭西建筑总部大楼前。
赵涛一身正装，站在车旁，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审计、经侦工作人员列队待命，神情严肃。
曾经只跟在领导身边拎包跑腿的秘书，今日手持尚方宝剑，直面正厅级国企。
赵涛目光坚定，迈步向前，手一挥：
“出发。”
大楼内，早已接到消息的岭西建筑高层神色慌张地等候着。
他们看着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工作组组长，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
风暴，真的来了。
而此刻一处隐蔽的小区内，沈俊明盯着不断亮起的陌生来电，脸色惨白，手一抖，手机重重摔落在沙发上。
岭西建筑总部顶层会议室，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
集团几位高层悉数到场，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赵涛，眼神里各有算计。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三十出头，往日里只是跟在省长身边端茶倒水的角色，如今却手握尚方宝剑，一言便能决定他们这群人的仕途与身家。
集团临时负责人沈俊明强装镇定，一脸堆笑地说：
“赵组长，欢迎莅临指导工作，我们……”
“指导就不必了。”赵涛打断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省里成立工作组，目的很明确——核查近三年工程项目转包、资金往来、以及与侯氏建筑相关的所有业务。”
他抬手示意身后工作人员。
审计组与经侦组立刻行动，一叠叠文件、查封通知、调取证据通知书整齐摆上桌。
“从现在起，财务室、合同档案室、项目管理部，全部封存。所有账目、合同、银行流水，一律配合调取。”
话音落地，在场几位高管脸色瞬间变了。
有人强作镇定，有人眼神躲闪，还有人下意识地摸向手机，想通风报信。
赵涛看在眼里，淡淡补了一句：
“为保证核查公正，期间禁止对外联系，禁止销毁、转移任何材料。如有违反，按妨碍调查处理。”
一句话，直接断了他们向外报信的路。
董事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咬牙点头：“我们……全力配合。”
赵涛没再多言，起身走向财务室。
脚步沉稳，内心却异常清醒。
他深知，岭西建筑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账目必然做过层层掩饰，想从里面找出破绽，急不得，更乱不得。
稳字当头，先扎住阵脚，再慢慢抽丝剥茧。
与此同时，北湖新区管委会。
王仲礼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早已堆满。
秘书小心翼翼推门进来：
“书记，外面传过来消息……赵涛已经带人进驻岭西建筑了，动作非常快，一上去就封了财务和档案室。”
“嘭！”
王仲礼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了起来。
“梁栋好狠的手段！竟然把贴身秘书派出去，摆明了是要一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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