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嶂省第十四届人民代表大会如期召开。
按照《地方组织选举工作条例》，梁栋为第一候选人，同时提名一位即将退休的李姓副省长作为差额人选。
这么安排，大家心照不宣，那位姓李的副省长明显就是一个陪跑的，把他加进去，不过是程序上的需要。
大会筹备工作逐项落地，会场安保、纪律督查、舆情管控全部落实到位。
省级媒体由大会宣传部统一统筹，宣传基调平稳中正，全省目光都聚焦在这场人事选举之上。
此前浅山别院的密议结束后，饶寅深知风头正劲，坚持全线蛰伏，只是私下联络各方，绝不再高调组织类似集会。
金皓、秦舫等人也谨守边界，游走在规则之内进行试探。
唯独窦江，近来身体每况愈下，自觉时日无多，多年积攒的怨气彻底压垮了理智。
在他看来，梁栋推行的吏治改革打破了千嶂延续数十年的格局，动了无数人的奶酪，所得罪的人也肯定不在少数。
就目前这种局面，缺的就是一个振臂一呼之人。
窦江相信，只要他站出来，带一个头，后面肯定会有一大群追随者。
比如饶寅钟，别看这老家伙最近一段时间表现得要多低调，就有多低调。
可一旦给了他一个打击梁栋的机会，但凡他犹豫一秒钟，就是对他职业生涯的最大侮辱！
窦江现在心里比什么时候都清醒，若不能趁着此次选举将梁栋拉下马，等他坐稳了省长宝座，那往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想要动梁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家伙就像是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根本就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窦江在体制里纵横数十年，最是精于算计之道，正面进攻没有机会，那就侧面进攻。
制造流言蜚语，成本低，见效快，往往可以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尤其是一些半真半假、似是而非的莫须有流言，更能激起大家的好奇。
对于工作层面的争议，大家各有立场，很难彻底否定一名干部，但作风问题历来是官场上搬弄是非的重灾区。
连日来，窦江在各个人大代表团驻地私下散播流言，刻意捏造“梁栋生活奢靡、家风不正、家庭关系混乱”等言论。
这类话题传播性极强，短短数日，便在小范围圈层内悄悄蔓延。
窦江还找到省委宣传部长李向阳。
李向阳此前因为被窦江说服，接受了他所提供的政治资源，成为了他们窦家在千嶂省的代言人。
可冷静下来细细盘算，李向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窦江已是无实职的退休人员，行事可以说是毫无顾忌。
如今他公然造谣，一旦事发，自己身为协助他的人，也必然会被牵连。
窦家看似庞大的背景资源，实则是一艘漏洞百出的破船，搭上便是万劫不复。
权衡利弊后，自保成了李向阳唯一的选择。
他借着工作的名义，单独见了梁栋一面。
“梁省长，有件事我必须向您坦诚。”李向阳一见到梁栋，就迫不及待地交了底，“近期流传的各类关于您的不实言论，源头正是窦江。我一时糊涂，此前和他有过接触，如今看清此人行事不择手段，不愿再陪着他走向绝路。往后窦江的动向、计划，我会悄悄给您传递消息，只希望梁省长能网开一面，既往不咎……”
李向阳此举，实属无奈。
他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至于找到梁栋，出卖自己的盟友。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这么个玩法，显然有些掉份。
不过，正是因为他预判到窦江目前的行为就是取死之道，所以他才会出此下策。
李向阳能在廖承霖和金皓等人中间左右逢源，绝非泛泛之辈，可再精明的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此前窦江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因为窦江以前的身份，而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从而上了窦家的破船。
如今，只有取得梁栋的谅解，他才有机会安全下船……
梁栋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地回答说：
“人都会有一时的犹豫，及时醒悟便不算过错。”
自此，李向阳成为梁栋暗中的信息渠道。
窦江每一步动作，都提前传到梁栋耳中。
得知对方主打作风诬告，梁栋第一时间对接省纪委书记茅玉。
按照纪检工作流程，纪委迅速启动舆情核查与线索溯源，同时整理梁栋历年廉政备案材料、家庭情况登记档案等官方佐证资料。
按照规定，干部个人涉密档案不会对外公示，但纪委提前形成核查结论，以备会后依规处置。
大会舆情组也加强管控，对代表驻地、网络平台的不实言论进行疏导，掐断传播链条。
窦江接连放出几波流言，全都在萌芽阶段被化解。
几番出手接连落空，窦江又惊又怒。
他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却又始终找不到不对劲在哪里。
造谣行不通，他决定孤注一掷，准备在会议正式环节当面发难。
按规定，人大选举过程中，会场会设立旁听席。
窦江便以退休老干部的身份，向大会会务组提交旁听申请。
列席旁听人员仅能旁听，没有选取资格，也没有现场发言、提问的权限。
窦江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只要能混进选举会场，就一定能搅黄了选举！
只是窦江没有料到，他要旁听的消息，很快就通过李向阳，传到了梁栋那里。
省长助理朱厚年提议，直接驳回窦江的列席申请，杜绝隐患。
梁栋却摇了摇头，道：
“堵不如疏。他憋着一股怨气，强行阻拦只会落人口实。按照规则放行即可，只要会场纪律到位，任凭他发难，我们都有据可依。”
大会开幕在即，会场内外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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