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仅凭一道神念，便能夺舍吗？”
心底其实早有答案，闻音仍不动声息向系统问询。
系统答复得斩钉截铁：“不可能，绝对不行！”
但闻音暗忖，符语此刻的言行做派，实在太像要夺舍的老鬼了。
她心里戒备，但不敢表露，依旧维持谦卑语调：“前辈，晚辈不懂您的意思。”
“无妨，只是试探吓唬你罢了，年轻人果然不经吓。”
闻音：“……”
微觉荒诞，但她只得勉强陪着干笑。可符语紧随其后的一句话，骤然令她遍体生寒。
“并非我选中你，是因果宝葫择定了你。它感知到了你身上的……造化之力。”
闻音心头巨震，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
她强行摁下翻涌的心绪，面露疑惑，拱手轻声道：“晚辈不解，请前辈解惑。”
符语的声音自极远处飘来，仿佛跨越万古时空，听着隐隐失真。
“我研究因果宝葫数百年，发觉此物能收容心魔，甚至助修士违逆天道誓言、躲过天罚，根源便在于它有着一份近似天道溢散而出的……造化之力。这般悖逆天地法则的奇物，世间仅此一株，这一株结果五个，另外四个拥有它的大能都顺利飞升了。它不生于混沌，亦非后世演化异种，来历无迹可寻。”
“我曾经寻回雷音岛的土种它，却发现它诞生之地的土根本无法培育，我遍寻世间仅剩的一些雷音岛的佛修，阅遍整个佛门所着的典籍，雷音岛曾经是佛修大能的圆寂之地，历代佛修大能的肉身，和舍利子的天道法则，曾经让雷音岛的灵土发生了质的变化。”
“那时我便猜想，因果宝葫本是天外来物，借特殊环境方才异变成型。可我手中这仅存的一枚因果宝葫的种子，生机已然濒临枯竭。我寻访当世丹道造诣最顶尖的丹师，费尽心思才将其保存住，倾我所有才有了你眼前这一捧土……”
闻音静静听着，暗中同系统悄悄打量着这月魄球。
闻音心神微凝，骤然察觉，月魄球与底下仙土竟共同构筑成一座浩瀚至极的复合大阵。
月魄球内蕴藏的天道法则深邃骇人，球体缓缓旋动之际，丝丝缕缕道法之气不断逸散、垂落，源源不绝滋养下方仙土。那仙土灵力浓稠到近乎实质，仿佛只需轻轻一挤，便能沁出仙液。
闻音屏息凝神，不敢用神念，只用阵道之眼探查，只觉阵纹环环相扣、相生相契，无数隐晦道则交织缠绕，虽是人为布设的，但更像是随岁月自生、与天地同息的先天阵基。
就这般，还是这阵法历经万年后衰减后的威能，不敢想象它全盛时期，这方天地还有谁能够破解之。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但符语是谁啊？太古大能，现世最强的修为，半步人仙境，虽然只是一道神念，却已然洞悉一切。
她问：“你的阵道之眼修炼得不错，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闻音心头仍旧微凛，但也没有了恐惧，她凝眸望着缓缓轮转的月魄球，认真斟酌着字句。
“前辈，这月魄球球轮转释道、滋养仙土，仙土承泽蕴灵、反哺阵体，循环不绝，生生不息。晚辈以为，这月魄球凝结的是您毕生参悟的道，包括所有进到符界塔参悟的修士所溢散的道，都会被这月魄球摄取，你以此代替舍利子，再以仙晶和仙草代替佛修大能的肉身，但阵法本身还是远超晚辈的认知。”
话音落定，闻音心中忽生万千戚然。
好像符语的后半生都在完成太崎大尊的遗愿，甚至包括这符界塔的创立。
该如何说呢？道佛两教的斗争，她在思过崖避世，她不曾认同道教屠戮佛门的残酷行径，却始终冷眼旁观，未曾为所爱之人挺身而出，亦未曾为宗门入世争衡。
她好似除了保存住这世间最后一个因果宝葫之外，什么也没做，却什么都错了，就像是符神质问她：你究竟对得起谁？
她大抵也无从作答，只是困在当年，一生桎梏，不得解脱。
太崎大尊死后将一切都交予她，她大概是知道那些被救下的佛修在哪的，大概也知道佛门的遗产舍利子的所在，但她都分毫未取，而是凝结了自己毕生的道，怕不够，就创建了符界塔，赠予天下符修一场机缘，就此求道。
思及此，闻音又产生了诸多疑惑，比如…
“前辈，您当年已然跻身半步人仙之境，寿元绵长无尽，您明明有充足的时间静待仙土息壤成型、培育因果宝葫，为何不亲自走完前路，圆满太崎大尊的遗愿？”
话音落下，虚空久久沉寂。
半晌，符语才极轻极沉的叹息一声：“因为我怕。”
“我怕我完不成，我知我心魔顽固，飞升无望，而这因果宝葫就在我身上，它日日提醒着我，只要我用了它，我就立刻能得到成仙。所以，我布设完这一切，就飞升上去了，斩断了这一丝可能。”
闻音一愣，着实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不禁追问：“可前辈就从未想过，世事流转、岁月变迁，总有您算计不到的变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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