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初刻，平壤城东门外，日头毒辣。
官道两旁的老柳树无精打采地垂着枝条，连远处的景物都被晒得走了样。
秦明的目光穿过树荫，望向官道尽头若隐若现的城墙，放缓了速度。
可即便如此，马背上的高璇，依旧不敢睁开双眼。
只因，每逢马蹄踏过坑洼，她的身体便会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滑，又被秦明坚实的臂弯拦回。
那一次次若即若离的碰触、摩擦，让高璇的娇躯越来越软，越来越不听使唤。
先是耳根，再是脖颈，最后连指尖都开始发麻，胸腔里像被点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热气从两人相贴的地方漫上来，烘得她神志不清。
秦明似乎是怕高璇坐不稳，忽然收紧了左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高璇猝不及防，后脑靠上秦明的肩窝，整个身子也贴了上去。
这一瞬间，高璇几乎能听见两人交叠的心跳声。
又急，又密，分不清是谁的。
高璇闭着眼，只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试图挪动身体，但身上的每根骨头都像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软，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不多时，秦明一行人行至官道尽头，一处树荫下。
秦明勒停战马，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怀中佳人滑腻纤细的腰肢，低声道：
“到了。”
高璇依偎在秦明怀中，发丝散乱，面若朝霞，气息还未匀，半晌儿，才慢慢睁开眼。
然而，目光所及，却是大片乌压压的人群。
“这里是……东城门……？！”
高璇的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几分说清道不明的期盼，像一片羽毛从秦明心尖上扫过。
“郎君不是要入城，体察民情吗？！”
秦明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远处的高台，开门见山道：
“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着仇人就地伏法，血债血偿吗？”
高璇闻言，豁然抬眸，怔怔地望着秦明。
这一刻，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原来秦明带她出来，从来就不只是为了体察民情，还要让她亲眼看着那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仇人，被处以极刑。
[他为何对奴这么好？！难道，奴早已在他心里有了一席之地？！]
[是了，一定是这样……]
念及此，高璇在高兴之余，更多的还是感动。
她仰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秦明。
“奴……”
高璇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什么哽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奴想看。”
秦明温柔一笑，随后翻身下马，朝高璇伸出双手。
“先下来。”
高璇红着脸，将手搭进秦明掌心，被他半扶半抱地接下马背。
落地时脚下一阵虚浮，两条腿像是踩着云，身子晃了晃，不自觉地往秦明身上靠了靠。
秦明扶着她站稳，随后从身侧腰间解下千里眼，递到高璇面前。
高璇见到几乎有她小臂粗的千里眼，目光先是一顿，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张原本涨红的俏脸，又添了几分明了与羞赧。
[原来是此物一直在作祟！]
她飞快地垂下眼帘，只觉得自己此前在马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实在羞人得紧。
秦明不知高璇心中所想，只当她好奇这千里眼，便笑了笑，将镜筒拉开，微微弯下腰，手把手地教她。
“闭左眼，右眼看这里。”
高璇手忙脚乱地照做，只是秦明贴得太近，说话时带出的热气拂过她耳畔，惹得她手抖了好几下。
“别抖，我帮你扶着。”
秦明索性站到高璇身后，双臂自她肩侧绕过，一手托着镜筒前端，一手替她稳住尾端。
高璇整个人被秦明圈在怀里，后背似有若无地挨着他的胸口，心跳又快了几个拍子。
但渐渐地，她便被远方刑场内的景象所吸引。
此刻，镜筒之中，出现一座极高的木台。
木台之上，四面大唐三辰旗幡，迎风招展。
“看到了吗？”
秦明附在高璇耳畔，轻声问道。
高璇朱唇微抿，轻轻“嗯”了一声。
镜筒缓缓移动，掠过木台，掠过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最后停在了东城门下那队身着明光铠的骑兵身上。
高璇猛地屏住了呼吸。
……
与此同时，东城门下。
一辆囚车，在近百名千牛卫的押送下，向着刑场行去。
那囚车不是寻常木笼，而是用一丈见方的粗木拼成，四周围着铁栅，栅上还挂着几块早已辨认不出颜色的破布。
车内之人，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干瘦的下巴。
他的外袍早已破烂不堪，上面的血水也早已干涸。
“真的是大莫——”
有人低呼。
“呸——！什么大莫离支！他是逆贼！是害死我儿的逆贼！”
更多的人叫骂起来，烂菜叶、土块、泥巴从人群中飞出，砸在囚车上，发出沉闷的响。
渊盖苏文对此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并未躲避，甚至连头都没抬，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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