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画了这个。他说如果你在镜渊里看到这个符号，就说明镜主在等你。”
祝龙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孙衣扇说的话，那个穿黑袍的诡语者在研究亡灵之城的运作方式。
一百二十年前，他站在宋府地下室的祭坛旁看着一个女人被献祭。
一百年前，他进入千镜楼，在镜渊最深处和镜主有过一场对话。他活了多久？他到底是谁？
“镜渊我进。”祝龙把碗推到一边，“回廊那边……”
“我带队。”陆星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廊的结构我从手稿上研究过了，是一条环形走廊，两侧挂着历任千镜楼玩家的画像。
每一幅画像都是一段被封存的记忆。
我们要找的线索应该就在某一段记忆里。
白塔的人跟我走回廊。陈烛留在营地。”
“那我跟祝龙进镜渊。”骆云龙说。
“金希儿呢？”祝龙问。
“她守在镜渊入口。万一有什么东西从镜渊里跑出来，她挡得住。”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轻了半拍，“而且她说入口不能没人守着。不是我安排的，是她自己说的。”
祝龙点了点头，没有戳穿他。
骆云龙和金希儿从小一起长大，暴雨天她会抱着枕头去他家客厅沙发上睡。她怕打雷，但不怕鬼，不怕恶灵，不怕千镜楼里任何一个藏在镜子里的东西。
她怕的是她守在入口外面，而他在里面出了事，她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她守在入口，不是为了挡什么东西出来，是为了确保万一有什么东西出来，她第一个知道。
“尹归澜跟我进。”祝龙转向尹归澜，“你的符咒在镜渊里能派上用场。另外我需要一个能记住时间的人。”
“什么意思？”
“镜渊里时间会折叠。
进去之后可能分不清过去和现在。如果我在里面迷失了，你要负责帮我确认一件事.我到底是不是在这个时间点里。”
尹归澜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他那叠符咒从笔记本里抽出来，分成三份，给祝龙和骆云龙一人一份，自己留了一份。
“联络符，贴在胸口，不管在镜渊里走散多远都能通话。但有一个限制——它只能传递声音，不能传递画面。
如果你在镜子里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要信。
镜渊里的画面不一定是真的。”
“什么时候能信？”骆云龙问。
“当那个画面让你想留下来的时候。”尹归澜把符咒贴在自己胸口，掌心按了一下，符咒亮起一层极淡的金光，然后隐没在衣服下面，“手稿上说，镜渊最危险的不是怪物，是回忆。
有人在镜渊里看到了已经死去的亲人，有人在里面看到了自己从未活过却一直渴望的人生。
他们选择留下来，然后他们的身体就变成了镜子。
跟何满子一样，但不是被审判之镜吸进去的，是自己走进去的。”
骆云龙把符咒贴好，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在热身。“我不怕回忆。我的回忆里没什么好东西。”
三个人整理好装备，从餐厅出来时，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金希儿靠在镜渊入口旁边的墙上，桃木剑横在膝上，剑身上贴了三道符。
那是尹归澜昨晚给她的，说是专门克制镜灵的。
她看到骆云龙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了过去。
骆云龙下意识接住，摊开手掌一看，是一块用红绳编成的小巧护身符，编得很粗糙，像是新手做的，但每一根绳结都打得很紧。
“拿着！”
骆云龙看了看护身符，又看了看金希儿，张嘴想说点什么。金希儿已经把目光移开了，低头擦拭桃木剑，剑身上那三道符在昏暗的镜光下泛着微微的金色。
骆云龙把红绳系在手腕上，什么都没说。他们从小就这样，有些话不需要说。
宋汐站在走廊另一端，旁边是孙衣扇。
孙衣扇今天没有摇扇子，扇子合拢握在手里，像是在握着什么怕丢的东西。
宋汐走过来，把一道折成三角形的符咒塞进祝龙手里。尹归澜瞥了一眼，眉毛抬了一下，那是他昨天额外给宋汐的那张，贴在床头防梦魇的。她没有贴在自己床头。
“符咒防不了镜渊里的东西，”祝龙说，“你更需要。”
“我在外面等你。”宋汐说。她没有接祝龙递回来的符咒，而是把手背到身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看着祝龙，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和某种恐惧达成了和解。
“你记得出来就行。”
祝龙把符咒收进口袋，没再多说什么。孙衣扇在旁边轻轻摇了摇扇子，终于开口了：“进镜渊之前，听我一句。那个诡语者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镜主从来不撒谎，但他也不会告诉你完整的真相。他给你的答案就像一面镜子，映出的是你问问题的角度。
你怎么问他，他就怎么映给你看。
所以进到最深处见到他的时候，想清楚你要问什么。”
“如果他不见呢？”
“他会的。”孙衣扇合上扇子，看着镜渊入口那道幽深的长廊，镜面墙壁上映出无数个重叠的倒影，一层一层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深处，
“他说过，他等一个能问对问题的人，已经等了好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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