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的孩子，这本是一个父亲应该做的。”
“可这样做的风险，却是无穷大的。”
洛凌成的声音微微颤抖。
“如果我选择相信他，那么世界的未来，就会变得一片未知，再也不在我的掌控之内。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因为七星城的创伤，因为心中的悔恨与委屈，而走上歧路。”
“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被黑暗吞噬，会不会成为那个毁灭世界的恶魔...更不会有人知道，未来的世界，会变成一片火海，还是变成人间天堂。”
洛可可静静地听着，终于明白了，老爷子当年做出的选择，并非是因为误解，并非是因为混淆黑白，而是因为一个更加沉重的预言。
是因为他肩负着整个世界的安危，肩负着千万百姓的性命，他没有错误的余地。
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是那个为了世界牺牲一切、却被世人误解的英雄，是他亏欠了一生的秋青儿留下的唯一念想。
一边是整个世界的安危，是千万百姓的安居乐业，是两百年的和平。这样的选择，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无比残酷、无比艰难的，更何况是洛凌成。
一个将炎国百姓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人，一个背负着无尽责任与使命的大宗师、大元帅。
洛可可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疼与理解，之前对老爷子的不解与质问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唏嘘与感慨。
她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的老人，看着他眼底的愧疚、无奈与恐惧，突然明白，这些年来，老爷子承受的痛苦与挣扎，并不比洛青少。
他一边要守护北境，守护炎国，守护千万百姓，一边要承受着对儿子的愧疚与亏欠，一边要面对那个残酷的预言，一边要在亲情与责任之间，做出一个两难的抉择。
他看似是炎国最强者，看似高高在上，看似无所不能，可实际上，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命运捉弄、被责任束缚的普通人，他也有自己的无奈，有自己的痛苦，有自己的挣扎。
“爷爷，您...您当时一定很痛苦吧？”
洛可可的声音微微颤抖，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
洛凌成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那笑容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不痛苦。”
“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反复挣扎，反复犹豫，一边是我疼爱的儿子，一边是千万百姓的性命，一边是两百年的和平，一边是未知的未来。”
洛凌成的声音微微沙哑：“我无数次想过，选择相信青，选择相信我的儿子，可每当我想起沈瑞麟给我看到的那幅黑暗画面，想起世界燃烧、生灵涂炭的惨状，我就不敢赌，也赌不起。”
“我是炎国的大元帅，是北境的守护者，我身上肩负着千万百姓的性命，肩负着炎国的存亡，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不能因为对儿子的疼爱，就拿整个世界去冒险，就拿千万百姓的性命去冒险。”
“我宁愿背负对青的愧疚，宁愿被他误解，宁愿被世人唾骂，宁愿亲手废了他的力量，将他埋进墨邙山招待所，也不愿意看到那幅黑暗的画面成为现实，不愿意看到千万百姓再次遭受苦难，不愿意看到整个世界陷入毁灭的深渊。”
“我知道，这样对青太不公平，太残忍了。”
“他明明没有错，明明是为了守护世界才做出那样的牺牲，明明应该被世人敬仰，可他却因为我的选择，背负了骂名，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失去了自己的骄傲与尊严，被囚禁在墨邙山招待所，独自承受着无尽的黑暗与孤独，承受着无尽的委屈与悔恨。”
“我亏欠他的，我还不清。”
“所以，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他，想起他年少时期的意气风发，想起他做出选择时的绝望与决绝，想起他被我废去力量时的眼神，想起他被埋进墨邙山时的背影。”
“我无数次在心中忏悔，无数次想要弥补他，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回头，也不能后悔——我一旦后悔，一旦将他放出来，一旦给了他重新拥有力量的机会，就有可能给整个世界带来灭顶之灾。”
洛青是痛苦的，他为了世界牺牲一切，却被世人误解，被自己最敬重的父亲亲手废去力量，囚禁在黑暗之中，独自承受所有的委屈与悔恨。
洛凌成也是痛苦的，他肩负着整个世界的安危，不得不做出残酷的选择，不得不亏欠自己的儿子，不得不独自承受着无尽的愧疚与挣扎。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拍打着落地窗，发出呜呜的声响，茶香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沉重，包裹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洛凌成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中的沉重与愧疚，反而让他浑身都泛起一阵寒意。
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积蓄勇气，又仿佛在回忆那段让他痛彻心扉的过往，许久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泪光已然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悲凉。
“而且当时，在和青一战的时候，我和他说过这些预言，说过沈瑞麟给我的两个选择，说过我心中的恐惧与挣扎。”
说到这里，洛凌成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眼神悠远而痛苦，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场父子对决的场景。
那是北境的一片荒原，漫天风雪比今日更加狂暴，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刺痛骨髓。
他站在荒原的一端，对面是他亲手培养长大、寄予厚望的儿子洛青，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的少年，此刻眼底却满是不解与冰冷，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战意与委屈。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的风雪很大，大到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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