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开始的突然,又结束得太快了。
众人依稀记得,他们一开始聚集到一起,是来参加兰陵金氏的清谈会。
望着寺庙被烧毁所剩的残骸,浓浓黑烟滚滚,直冲天际,方才的一幕幕历历在目。
蓝曦臣呆立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身前的衣服,上面还沾着方才金光瑶将他推开时粘上的血。
刚才发生的一切惊心动魄,到如今似乎也算是尘埃落定。
只是蓝曦臣的心头萦绕着许许多多的复杂滋味难以言表,以至于旁边蓝家的门生喊了他几声,他都没能听到。
侧后方,蓝忘机望着那被摧毁冒着黑色烟雾的建筑,指尖逐渐握紧。
清楚知晓曾经发生的一切,才真真切切的知道魏婴当年究竟受了多少委屈,以至于最后……
蓝忘机垂眸看着自己肩头空落落的那处。
前些时日,那只小魂灵就总是坐在那里贴着他,他去哪里他也就跟去哪里。
其实……
他一直都知道,他就是魏婴。
从那只小小的魂灵第一次挨过来时,他就知道了。
知道那缕微弱的气息是他,知道他这般模样必有缘由,知道他变成这样肯定是有事情在瞒着他进行。
肯定是有苦衷。
可知道归知道,但心底依旧是堵着,不上不下。
不是气他隐瞒,是气他又一次把自己扔进险境里,一个人扛下所有。
以至于最后只剩下一点脆弱微小的魂灵。
气他总是不顾自身安危,仿佛自己的命不是命。
更气的是自己,为什么总是慢一步……
所以他不点破,让他跟着,每天给他喂灵力,让他吃的饱饱的。
只是魂灵也好,只要他在。
想等他亲口说出来。
蓝忘机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掌心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了……
身后周围人声嘈杂。
蓝忘机垂下眼眸,又是一阵极其强烈的眩晕感,整个人的意识如抽离到了空中,眼前记忆一片空白。
他好像什么都忘记了,又好像什么都记得。
这时,一个人从他身侧幽幽走过:“魏兄说,希望你能等他。”
意识强行回笼,蓝忘机侧头。
只见聂怀桑背对着他:“一年,魏兄说的。”
在之前清河马场时,对于聂怀桑,蓝忘机已经有所猜测,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也更是印证了一切。
这一切似乎是他和魏婴计划好的。
蓝忘机的手微微握紧。
一年么。
无论多久,他都会等。
……
日出日又落,花谢花又开。
云深不知处,依旧寂静如常。
蓝曦臣自观音庙一事后,几乎很少出面。
蓝忘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寒室坐坐,说说话,有时带一壶茶,有时带点山下买来的糕点,就像当初兄长对他事那样。
兄弟二人对坐,茶凉了便续,话不多。
兰陵金氏如今由金凌当家,不似往日繁荣。
而清河聂氏则像换了副模样,聂怀桑一改往日所有人印象当中的不堪大用,不成气候。
主动包揽了玄门当中许多棘手的事务,桩桩件件处理得利落周全。
短短数月,清河聂氏在玄门中的声望便一日高过一日,大有担任新一任仙督之势。
静室后院里多了一处竹制的淋浴,是仿着当年在西陲巫域见过的那般做的,竹节为管,拧开便有清泉落下。
蓝忘机花了些时日才搭好。
他说过,这样方便,也好看。
后来,蓝忘机又添了许多旁的东西。
一处之前夜猎时路过的山谷,那晚他曾摘了对他说,这里野果酸甜可口,他便移了一株回来栽在院角。
一家不知名的酒铺,他随口提过这家的梅子酒不错,他便托人捎了几坛放在静室。
连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花草,也是因为他路过时多看了一眼,说了句“这花颜色倒是少见”,于是便寻了回来,摆在日光最好的位置。
悉心照料。
起初只是零星几件,后来不知不觉就攒了很多。
好像只要把那些话都接住了,他人也就还在身侧。
做完这些,蓝忘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水珠溅在竹叶上,顺着叶尖滑落。
院子里很静,但似乎能够望想到,有朝一日那人回来时,满院的欢笑。
就这样日子过去了,一天又一天。
到今天为止,已是整整满一年了。
蓝忘机因为事务耽搁晚回来了几日,回到云深不知处,回到静室一切如初。
那人并没有回来。
蓝忘机垂下了头,扶着门的手微微收紧,就在他要去另一处看看的时候。
这时有门生来回报消息,说是蛮荒之地一族,其族勇士久闻姑苏蓝氏含光君大名,此次特来提亲。
门生说这话的时候,后面“提亲”二字说的又小又心虚。
毕竟他们蓝二公子心里装得谁,不仅他们姑苏蓝氏,整个玄门都知道。
那天高亮的一声“夫君”,众目睽睽之下闪人眼睛的“一吻”,含光君和夷陵老祖搞基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可如今竟有人来提亲。
蓝忘机皱眉:“回绝了便是。”
这句话显然是拒绝了,而且不出面。
那门生道:“她们说……如果您不出来,她们是不会走的。”
这像是赖在了这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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