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吴清璇被保姆轻声请到正厅用早膳。
是的，她们郑重其事地称这为早膳。
随着保姆穿过层层回廊庭院，吴清璇才初窥这座庄园的底蕴。
青石地砖一尘不染，亭台水榭错落有致，花木修剪得规整雅致。
路过的佣人皆步履轻缓、进退有度。
最重要的是……
吴清璇站在正厅大门口，一脸土包子进城的惊叹。
整座厅堂，包括家具都是由木材雕琢而成的，看着就很……贵气。
她小声和刚进门的陆唯清嘀嘀咕咕。
“我知道培安老师很有钱，但不知道这么有钱啊！”
“不会这一整座山都是他的吧？”
陆唯清点头，“猜对了。”
另一个自称是陆唯清师妹的女生也凑过来，加入话题。
“培家传承了七百多年，培安作为培家掌权人的老来子，那可不仅仅是用富来形容他。”
吴清璇凑过去，双眼亮晶晶的。
“蛙趣，培安老师平时可低调了，根本看不出来啊！”
陆唯清双手一左一右将凑到他面前聊八卦的两颗小脑袋轻轻推开。
“打住话题，培安到了。”
缠绕在吴清璇手腕处的司砚若有所思。
他隐约记得……
自己好像在哪儿还有个墓地。
里面奇珍异宝数之不尽。
她应该会喜欢。
只是，在哪儿来着?
时间太久远，司砚已经记不太清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
饭后，众人散去。
唯有吴清璇被单独喊到了书房。
书房内，培安转动着轮椅，取出一个木匣子放置在桌面上。
“清璇，有些话，我想同你好好谈谈，以师长的身份。”
培安抬眸望向少女，语调从容，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
“这回，你做的很好，心怀善念，却又审时度势，做出正确判断。”
“悲悯要有锋芒，守住阴阳秩序，才是我们修行之人的本分。”
“老师为你感到骄傲。”
培安将桌上古朴的木盒轻轻推至吴清璇面前。
木盒纹理温润，没有张扬的灵气，却隐隐透着安定心神的气场。
“里面是一枚清安佩。”祝培安缓缓解释，“我天生纯阴之体，这是幼时长辈特地寻来的高阶法器。”
“能够隔绝大部分怨气侵扰，防止被厉鬼负面情绪反噬。”
“遇到凶险之时，它亦可短暂抵挡厉鬼攻击，护你一命。”
吴清璇已经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玄学萌新了，自然知道这玉佩的分量。
她连忙摆手，“培安老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祝培安浅淡一笑。
“这是作为老师给你的额外奖励。”
“你时常外出执行任务，体质也随我，容易吸引鬼怪，此物于你至关重要。”
“况且，我已用不上它了，与其让它在我这落灰，不如送给你。”
培安老师的神情认真严肃，言语关切。
吴清璇不再推辞，郑重接过木盒，认真道谢。
培安脸上露出笑容，谆谆教导。
“清璇，切记，法器只是辅助，真正能护住你的，永远是你自己的定力和能力。”
司砚一如既往地盘在吴清璇手腕处，安安静静的。
但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阴寒之气，显然时时刻刻戒备着。
培安视线偏移，落在吴清璇手腕处。
在他的视线中，只能看到一团浅浅的黑气萦绕其上。
培安和司砚在此前已经碰面过许多次了，无需再多试探。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
此次培安落在那团黑气上的目光透着凝重和忌惮，不复以往的温和。
空气中依旧漫开一层无声的僵持。
吴清璇敏锐的察觉到室内紧绷的氛围，心里微微一紧。
她看看培安老师，又看看司砚，有些不解这一人一鬼怎么突然剑拔弩张。
培安神色平静，语气不疾不徐，立场清晰，从容开口。
“有些话本不该由我说出口，但作为清璇的授业老师，我不能视而不见。”
“我知晓你并无加害她的心思，可你我都清楚人鬼殊途。”
“你是千年鬼修，岁月无穷无尽，而我家学生只是一介凡人，短短数十载春秋。”
“可岁月、劫难、隔阂、阴阳之别，种种阻碍是无可避免的。”
“一时心动容易，长久相守，要承受的煎熬远超你们想象。”
话落，书房内的气息愈发凝滞。
吴清璇睫毛轻轻颤动，下意识望向身侧不知何时飘出来的虚影。
培安老师……竟然发现了？！
哪怕明知道轮椅上的培安听不到自己讲话声，司砚还是认真承诺。
“我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从不是一时兴起，不惧岁月漫长，亦不惧阴阳阻隔。”
只要能守在她身旁，其余一切，我都可以承担。
培安听不到，但也能猜到他会说什么，只是一笑置之。
“倘若有朝一日，你伤及清璇，我纵然身有桎梏、不便远行，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我只是尽为师的本分，反复提醒一二，是非祸福，终究需要你们自己抉择。”
短短半年的相处，培安早已将吴清璇当做自个儿的小徒弟了。
这是他这辈子教导的唯一一个小徒弟，也是最后一个。
司砚周身阴气轻轻起伏，望着培安的目光少了几分戒备。
一转头，却发现身侧的小姑娘已经感动得稀里哗啦，拿着他的袖子擦眼泪。
“呜呜呜，好感动，培安老师你放心，我不是恋爱脑。”
“他要是欺负我我就踹了他找下一个，天下男人这么多，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
司砚:?????(???.???)????
司砚:！！！！(*???)!!
司砚那张历经千载、素来波澜不惊的面容，第一次泛起超级明显的波动。
他飘向吴清璇，面对面盯着她，想要开口说什么。
却被吴清璇毫不犹豫的一巴掌呼开了。
挡住我看培安老师了！
司砚:天塌了。???????????
说好的喜欢我呢？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之前说的情话都是哄他的是吧！
培安忍俊不禁，笑弯了腰。
长久被纯阴之体拖累，他很少有这般舒展松弛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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