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孙原望着那袭白衣消失在帐外,久久不语。
他知道心然说的是真的。
他的心太软,他的身体太弱,他的路太难。
可他不能停下。
因为那些百姓,那些俘虏,那些活着的人,还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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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张鼎站在不远处,望着那袭白衣缓缓走来。
心然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张鼎抱拳道:“心然姑娘。”
心然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张校尉。”
张鼎郑重道:“姑娘有何吩咐?”
心然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顶中军帐上,落在那个她守护了十年的人身上。
“青羽他……”她顿了顿,轻声道,“拜托你了。”
张鼎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袭白衣如雪,那张清冷的脸庞上,此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和担忧。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心然的情景。
那是十年前,药神谷。
他和刘和奉孙原之命,去药神谷接人。他们在谷中住了三日,才见到心然。那时她一身白衣,站在谷口,望着他们,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竟能与张角打成平手,跻身天下武道顶峰之列。
她比郭嘉更神秘,比管宁更莫测。
可她为了孙原,甘愿离开隐居十年的药神谷,甘愿踏入这纷乱的尘世,甘愿一次又一次地耗尽自己的真元,只为护他周全。
张鼎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姑娘放心。末将这条命是府君救的。只要末将还在,绝不会让府君有任何闪失。”
心然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顶中军帐,望着那盏如豆的灯火,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稍纵即逝,却让这初冬的寒夜,仿佛温暖了几分。
远处,广宗城的废墟上,隐隐传来哭声。
活人何其难。
可总要有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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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广宗城北。
大军拔营,准备班师。
孙原的魏郡兵马也收拾停当,准备启程返回邺城。临行前,皇甫嵩亲自前来送行。
营门外,两位秩比二千石的官员相对而立。
皇甫嵩看着他,看着那张依旧苍白的脸,看着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孙府君。”他开口道。
孙原抱拳:“皇甫将军。”
皇甫嵩沉默片刻,缓缓道:
“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老夫有一言相赠。”
孙原郑重道:“将军请讲。”
皇甫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深邃而温暖:
“你是个好官。这天下,需要你这样的好官。可你要记住——好官难做,好人更难做。这乱世,心善的人,往往活不长。”
孙原微微一怔。
皇甫嵩继续道:“老夫见过太多人,年轻时满腔热血,最后却死在自己人手里。你……要小心。”
孙原沉默片刻,深深一揖:
“将军教诲,下官铭记于心。”
皇甫嵩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过头,望着孙原,忽然笑了:
“孙原,老夫在洛阳等你。等你来日入朝,老夫请你喝酒。”
孙原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多谢将军。”
皇甫嵩摆了摆手,大步离去。
那苍老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孙原站在营门口,久久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心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该走了。”
孙原点了点头,转身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启动。
那面“孙”字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护送着这支疲惫的队伍,一路向南,向邺城,向他们的家乡。
广宗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上。
可孙原知道,这座城池,这场血战,这些死去的人,会永远刻在他心里,永远无法忘记。
远处,初冬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却驱不散这满目的苍凉。
活人何其难。
可总要有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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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三,魏郡,邺城。
郡守府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有官吏,有士绅,有百姓,有流民,还有那些从战场归来的将士的家人。他们听说府君要回来了,自发地聚集在这里,等着迎接他。
马车缓缓驶近。
当那面“孙”字旗出现在视野中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府君回来了!”
“府君!府君!”
那呼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
马车在郡守府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孙原被人搀扶着下了车。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依旧虚浮,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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