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鼎迅速命士卒收拢俘虏、清理林间残械,又传令军士就地取材,搭建起一座简易临时军帐,隔绝山野雾气与风声,以待审问。全军动作迅捷有序,不过半柱香时间,一座规整的临时帐篷便伫立林间,帐内灯火通明,静谧肃穆,恰好用于勘问阴私。
待林间防务尽数规整,临时军帐稳稳扎定,隔绝了外头流动的雾霭与山野风声。孙原步履从容,缓步走入帐中,郭嘉紧随其后,身姿散漫随性,不见半分审问的紧绷戾气,张鼎则按剑肃立帐侧,铁甲沉凝,默默镇守全场,一帐之内,是松弛表象下的沉沉威压。三人各自落座,帐中灯火摇曳,映得跪地一众刺客身形佝偻,无处遁形。
孙原目光慢悠悠扫过满地俘虏,最后落定在始终垂首抿唇、面色冷硬如铁的鬼面主事身上,语声温温吞吞,听不出半分厉色,反倒带着几分闲谈般的轻浅戏谑:“你一路布局刺杀,步步算计,想来是个心志坚韧、不惧生死的人。只是你可曾查清,我孙原的根底?”
不等对方应声,他指尖轻轻摩挲袖摆,姿态闲散淡然,笑意浅浅挂在唇角,不似审讯,反倒似老友闲谈:“世人皆知我长于药神谷,半生浸淫医道,惯于救死扶伤、济世渡人,以为我手中只有救人的良方。可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医道能活人性命,自然也能拿捏人身肌理、神魂气血。”
他微微倾身,语气添了几分似真似假的玩味,字字轻柔,却句句诛心:“谷中秘术千种,我有的是温和法子,不损你皮肉,不废你筋骨,偏偏能锁你气血、扰你神魂,让你日夜受肌理蚕食、心神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我从不愿动刑杀生,今日也无意伤你性命,只是闲来无事,倒想试试,世家养出来的死士,筋骨心志,究竟能硬到几时。”
这番话听似温和戏谑,无半分杀伐戾气,实则是精准的心理威慑,孙原心底早已打定主意,不过是故作姿态、恐吓攻心,从无真的动用秘术折磨旁人的念头。
一旁郭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了然浅笑,顺势接话,与孙原默契唱和,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通透的嘲讽:“你这人最是心软,素来只救人不害人,寻常刑罚你不屑用,阴毒手段你不肯施。可偏偏药神谷的门道最是磨人,寻常死士不惧刀斧加身、断头流血,终究怕这无边无际、无声无息的细碎煎熬。”
他斜倚帐柱,目光扫过一众跪地的刺客,漫不经心继续补刀,字字戳中众人软肋:“你们奉主子之命行事,不过是袁家手里的棋子罢了。死了,不过是一抔黄土、无人记挂;可若是活着受无尽苦楚,日夜煎熬不得解脱,你们袁家主子,可会为你们多费半分心思?可会救你们分毫?”
一唱一和之间,没有厉声呵斥,没有严刑逼供,只有云淡风轻的闲谈戏谑,却比刀兵利刃更能击溃人心。
那名袁氏鬼面主事听闻二人对话,眼底狠戾翻涌,牙关死死咬紧,脖颈绷出冷硬的线条。他自幼受世家死士训诫,早已勘破生死,不惧杀伐酷刑,自认心志坚如磐石,任凭二人言语攻心、戏谑施压,始终缄默不语,半点口风不露,铁了心死守袁氏所有隐秘,一副宁死不屈的桀骜姿态。
可帐下其余普通刺客,皆是底层听命奔走的棋子,从未受过顶级死士的心性打磨。他们不惧沙场喋血、不惧一死了之,却最怕这种无休无止、求死无门的细碎折磨。孙原温润却笃定的恐吓、郭嘉通透又犀利的点破,像细密的蛛网,层层裹住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生死坦然,煎熬难捱。比起痛快赴死,日夜神魂受困、生生熬骨的绝望,瞬间击穿了这群底层死士最后的坚守。
帐内灯火轻轻摇曳,雾风偶尔透过帐缝涌入,带起一缕微凉气流。原本死寂沉默的俘虏群中,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那名年纪最轻的死士浑身微微发颤,再也撑不住心底惶恐,猛地伏地叩首,声音带着难掩的慌乱,率先破防招供:“府君饶命!我等招!我等尽数招供!我等根本不是太平道贼众,乃是汝南袁氏私养的暗部死士!”
有了第一人开口,紧绷的氛围瞬间崩塌,其余刺客心中的执念尽数溃散,纷纷俯身叩地,争相吐露实情,语速急促,句句真切,再无半分隐瞒:“我等世代为袁家效命,专司暗中刺杀、搅动战局、嫁祸栽赃的阴私差事!”
“此番北上太行,是奉命伪装太平道流贼,刺杀府君!目的就是嫁祸黑山军,激化官军与流民叛军的死战,让太行战火经久不息!”
“幕后主使正是司徒袁隗!袁氏宗族意图坐山观虎斗,待两军两败俱伤,趁机蚕食河北兵权、掌控地方局势,为世家夺权铺路!”
一句句供词接连落地,层层剥开洛阳朝堂最晦暗的权谋算计,将汝南袁氏祸乱战局、私养死士、构陷忠良的狼子野心,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
可自始至终,那名鬼面主事依旧双目赤红、死死垂首,胸膛剧烈起伏,满心不甘与怨毒,任凭麾下众人尽数招供、全盘败露,依旧紧闭双唇,一字不吐,死守着袁氏最后的隐秘,半点不肯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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