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宫人入内通传,值守内侍已仓皇奔入殿中,神色惶然,伏地急报:“常侍!宫门外有廷尉府人拼死求见,言事态惊天,关乎重臣性命、社稷安危,非当面禀明常侍不可!”
不祥预感骤然席卷心头,蹇硕心头一沉,不及规整衣袍仪容,即刻掀被起身,步履急促却沉稳,随内侍火速赶赴宫门。
夜色暗沉,宫灯摇曳,阶下崔烈心腹满身夜尘、神色焦灼惨白,望见蹇硕现身,即刻快步上前,不顾宫规礼制,附耳将廷尉狱今夜变局尽数道出。赵忠私调宫内甲士合围国法牢狱、伪造天子帛诏、当庭驳斥廷尉律法、执意清算清流重臣,桩桩件件,字字骇人,句句真切。
话音落尽,蹇硕垂在身侧的五指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筋骨绷起,臂间青筋隐现,心底翻涌着滔天震怒与难以置信的惊惧。
他素来知晓张让、赵忠势大根深,常年把持宫禁、培植私党、制衡朝臣。往日天子年少临朝、权柄微弱,被宦党裹挟牵制,诸多放任皆是权宜之计。可他万万未曾料到,如今天子已然亲理朝政,赵忠竟愈发肆无忌惮,彻底挣脱君臣规制、罔顾大汉律法,胆敢私调禁军、伪造帝诏、擅闯刑狱,甚至对吕强、刘陶这般国之柱石痛下杀手。
吕强半生清正、无党无私,忠贞侍主,是深宫唯一敢直谏权奸、制衡宦党的近臣;刘陶位列三独坐、名望冠绝朝野,是天下清流的肱骨脊梁。此二人一旦陨落,大汉忠良根基必将崩塌,朝堂之内,再无制衡宦官的中坚力量。
惊惧、震怒、寒寂层层交织,涌上心头,蹇硕再无半分从容温润,周身气场骤然凛冽肃杀。他心中清明,此事拖延片刻,便是无数忠良殒命、朝局彻底倾覆,容不得半分迟疑。
“随我入殿。”
蹇硕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声线冷硬如铁,再不顾及任何深宫礼数,转身直闯禁道。一路宫廊玉阶,值守宫女、巡夜宦官、宫禁侍卫见他步履仓皇、怒意滔天,尽皆慌忙避让。有数名内侍欲上前行礼阻拦,皆被他厉声喝退。今夜事关社稷存亡、君权存续,他早已抛却近臣谦和姿态,满心只剩救人止损、稳固朝局的执念。
急促步履踏碎深宫静谧,一路无阻,直抵宣室殿寝门之外。
王越按剑立于殿侧,一身近卫铁甲肃穆沉冷,身姿挺拔如峰。他常年值守天子寝殿,见惯深宫风云、朝堂起落,素来神色淡漠、不动声色。可今夜,眼见素来沉稳有度、恭谨守礼的蹇硕失态疾行、怒意难掩,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深沉凛色,掌心剑柄悄然收紧。
未等王越开口问询,蹇硕止步殿前,抬眸直视于他,字字沉凝、短促决绝,裹挟着破釜沉舟的急迫:“救吕强。”
短短三字,无半句冗余,却道尽今夜绝境危局,藏尽万千急迫。
王越心神巨震,值守宣室殿多年,这是他首次见蹇硕失态至此、言辞铿锵凛冽。他瞬息辨明,此事早已超脱寻常朝堂纷争,触及君权与宦权对峙的核心危局。短暂迟疑过后,素来严守殿禁、寸步不让的他,缓缓侧身退让,敞开了通往天子御榻的唯一通路。
蹇硕再不迟疑,抬步直入寝殿。殿内烛火昏柔,帷幔轻垂,夜风穿窗而入,拂得帐幔缓缓浮动。天子刘宏已然深眠,殿中静谧安然,一派平和寝息之景。
他大步上前,于御榻前正色跪倒,身姿端肃、神色焦灼,沉恳切言穿透殿内死寂,直入天子耳畔:“臣蹇硕,请陛下救命!”
骤然入耳的急促语声,瞬间刺破安眠。灵帝刘宏倏然惊醒,眉宇紧锁,眼底裹挟着睡梦被扰的愠怒,正要厉声斥责何人胆敢夜半惊扰圣驾。可垂眸望见跪地的蹇硕神色凝重、满面惶急,无半分矫揉造作,心底怒意瞬间凝滞消散。
未等天子开口,蹇硕即刻将廷尉狱惊天变局尽数奏报。赵忠私调近卫甲兵合围国法牢狱、伪造天子诏令僭越擅权、无视大汉百年律法、当庭胁迫廷尉、肆意屠戮当朝清流重臣,吕强、张钧、刘陶一众忠贞臣子身陷绝境、危在旦夕。桩桩属实,字字惊心。
灵帝听闻全盘始末,瞬间心神巨震、满脸惊愕,浑身气血翻涌,一夜睡意尽数消散无踪。他此前当庭震怒,斥责吕强逆谏犯上、非议国策,本意仅是借机惩戒近臣、敲打清流、压制朝堂谏声,从未有过半分屠戮重臣、倾覆朝局的心思。
他纵容宦官近身、依托宦党制衡朝臣,本是帝王权衡朝堂、稳固君权的驭下之术,却万万未曾料到,赵忠竟借机肆意妄为,挣脱君权桎梏、无视国法规矩,私调兵马、伪造帝诏、擅杀朝臣,将一场寻常君臣惩戒,酿成了颠覆朝局的血腥浩劫,事态早已彻底超出他的掌控。
刘宏猛地撑榻坐起,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震怒与后怕,心底惊涛骇浪、久久难平,咬牙低声道:“赵忠胆大妄为!不经朕允准,私杀重臣、伪造朕诏、祸乱国法!他当真以为把持宫禁、手握私党,便可凌驾君权、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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